自鹰嘴岭兵败以后，石万雄便一直没有离开过山寨。
这些日子，他将散落在各处的寨兵陆续召回，又从附近几个依附石门寨的小寨中调来人手，总算重新聚集起了千余名土兵。
可即便如此，石万雄心里也十分清楚，如今的石门寨，已经不可能再像从前那般与官军抗衡了。
黑水司临阵倒戈，蒙世荣已经接受朝廷招抚。
赤岩寨的雷崇山虽然带兵撤出了鹰嘴岭，却迟迟不肯表明态度，显然也在为自己寻找退路。
如今唯一还能倚仗的，便只剩下石门寨险要的地势。
议事堂内，石猛听完各处送来的消息，忍不住骂道：“大哥，蒙世荣那个王八蛋，居然真的向朝廷投降了！”
石万雄冷冷道：“他若还想着跟咱们一条心，当初就不会在鹰嘴岭撤兵。”
石猛愤愤道：“早知道如此，当日就该先收拾了他！”
石万雄瞪了他一眼：“现在说这些还有什么用？赤岩寨那边呢？雷崇山可有回信？”
石猛摇头道：“派去的人昨天回来了，雷崇山还是那套说辞，说什么寨中兵马折损，眼下只想守住自家寨子。”
石万雄冷笑道：“放屁！雷崇山手里还有五百多名寨兵，他这是看咱们打了败仗，准备另寻出路！”
石猛皱眉道：“那咱们怎么办？总不能眼睁睁看着他也投了朝廷吧？”
石万雄沉默片刻，忽然问道：“赤岩寨北面的桐木坪，如今是谁在守？”
石猛想了想道：“那地方原本便是赤岩寨的地界，听说雷崇山安排了几十名寨兵驻守。”
石万雄闻言，脸上终于露出一丝冷笑：“几十人？够了。”
石猛一怔：“大哥，你想打桐木坪？”
石万雄点头道：“顾长安接连招抚了青竹司、黑水司，如今又想拉拢赤岩寨，若再让雷崇山投了朝廷，咱们石门寨便真成了孤家寡人！”
“既然雷崇山不肯自己做决定，那咱们就替他做！”
石猛听得眼睛一亮：“大哥，你准备怎么干？”
石万雄沉声道：“你带五百人，从北面的山路下去，先拿下桐木坪。记住，不必急着攻打赤岩寨，只要占住桐木坪，断了他们往北的山道便够了。”
石猛皱眉道：“可这样一来，雷崇山岂不是更要投向朝廷？”
石万雄冷笑道：“他便是想投，也得先问问咱们答不答应！你再派人告诉他，三日之内，赤岩寨必须出兵三百，与咱们一道对付官军。否则，石门寨便先拿他开刀！”
石猛皱眉道：“可这样一来，雷崇山岂不是更要投向朝廷？”
石万雄冷笑道：“你以为咱们什么都不做，雷崇山就不会投降？”
见石猛一解，石万雄继续道：“黑水司已经归顺，赤岩寨若再投了朝廷，往后官军便可以借着他们的山路，直接威胁石门寨的侧翼。”
“桐木坪正好卡着两寨之间的山道，你带人占住那里，既能逼雷崇山作出选择，也能防着他替官军带路。”
“他若肯重新与咱们联手，自然最好，若是执意投降朝廷，咱们也不能让他轻易带兵北上！”
石猛这才恍然大悟，随即兴奋道：“大哥放心，这件事交给我！”
……
两日后，赤岩寨。
雷崇山看着刚刚送到面前的书信，久久没有说话。
这是钦差行辕派人送来的招抚信。
信上的意思很清楚，只要赤岩寨愿意正式归顺朝廷，与石万雄彻底断绝往来，并约束寨兵不再参与叛乱，朝廷便可以暂缓追究此前的罪责。
至于赤岩寨往后的处置，则待平叛结束之后，再由顾长安奏请朝廷定夺。
雷崇山将信看了两遍，终于缓缓放下。
一旁的心腹头人忍不住问道：“土司，顾大人这是什么意思？他究竟肯不肯保咱们的世职？”
雷崇山摇头道：“信里没有提。”
心腹皱眉道：“那咱们岂不是白白交出了兵权？”
雷崇山看了他一眼，继续道：“谁说朝廷要咱们交出兵权了？顾大人要的是咱们不再帮石万雄作乱，至于往后的事情，还得等这场仗打完再说。”
那头人迟疑道：“可咱们若真投了朝廷，石万雄那边……”
话音未落，门外便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一名寨兵快步走了进来。
“土司！石门寨派人来了！”
雷崇山眉头一皱：“让他进来。”
不多时，一名石门寨头人便走进议事堂，向雷崇山拱了拱手：“雷土司，我家石大当家的让我给您带句话。”
雷崇山沉声道：“说！”
来人也不客气，直接道：“鹰嘴岭一战，咱们三家虽然吃了亏，可朝廷大军眼下也还没有打到石门寨，只要咱们重新联手，未必就没有一战之力。”
“我家大当家的希望雷土司三日内出兵三百，大家共同抵挡官军。”
雷崇山脸色渐渐沉了下来：“若老夫不答应呢？”
那头人看了他一眼，继续道：“大当家的说了，赤岩寨与石门寨原本便是一条船上的人，如今朝廷势大，咱们若还不能齐心，迟早要被逐个收拾。”
“另外，我家石猛二当家的已经带人去了桐木坪。”
雷崇山猛地站了起来：“你说什么？”
那头人连忙道：“雷土司莫要误会，二当家的只是想借桐木坪暂时驻兵，方便与赤岩寨互相照应。”
雷崇山气得脸色铁青。
桐木坪虽不是什么险要关隘，却是赤岩寨北面的一处重要山口。
若让石猛占住那里，赤岩寨往北的道路便落到了石门寨手中。
往后无论是与朝廷议和，还是与其他山寨往来，都要受石万雄牵制。
想到这里，雷崇山冷冷道：“回去告诉石万雄，桐木坪是我赤岩寨的地界，他若还念着往日的交情，便立即让石猛退兵！”
那头人脸色微变：“雷土司，这可是我家大当家的一番好意！”
雷崇山怒道：“好意？派兵占我的地盘，这也叫好意？回去告诉他，鹰嘴岭的仗已经打完了，老夫不想再陪他送死！”
说罢，他猛地一挥手：“送客！”
……
石门寨派来的头人刚刚离开，雷崇山便立刻召集寨中的几名头人商议。
一名头人忧心忡忡道：“土司，石猛带了五百人，桐木坪那边只有几十名寨兵，怕是守不住啊！”
雷崇山当然清楚这一点，可他同样明白，今日若让石万雄占了桐木坪，明日对方就敢继续逼迫赤岩寨出兵。
到时候，赤岩寨便再也没有自行选择的余地。
想到这里，他终于下定决心：“传令下去，寨中所有土兵立即戒备，北面的几处山口都给老夫守好了！另外，派快马去钦差行辕！”
几名头人闻言，顿时面面相觑。
雷崇山看了众人一眼，沉声道：“告诉顾大人，赤岩寨愿意接受朝廷招抚，从今往后，绝不再与石万雄往来！”
“另外，老夫愿意将寨兵名册呈交钦差行辕，听候朝廷查验。”
“石猛已经带兵侵犯赤岩寨地界，请顾大人派兵相助！”
一名头人忍不住道：“土司，咱们当真要投朝廷？”
雷崇山冷笑道：“石万雄都把刀架到咱们脖子上了，难道还要陪他一起死？”
“老夫在鹰嘴岭就看明白了，石万雄斗不过顾长安！既然如此，还不如趁现在，给赤岩寨的老老小小争一条活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