次日清晨,赤岩寨。
霍廷岳率领一千五百名官军抵达的时候,雷崇山早已带着寨中头人在山口等候。
眼见朝廷大军真的来了,雷崇山连忙迎上前去,拱手道:“在下赤岩寨土官雷崇山,见过霍总兵!”
霍廷岳翻身下马,笑道:“雷土司不必多礼,顾大人已经收到你的请降书,特命本将率兵前来,替赤岩寨夺回桐木坪。”
雷崇山听完,连忙道:“多谢顾大人!多谢霍总兵!石万雄欺人太甚,竟然派兵强占我赤岩寨的地盘,此番若能夺回桐木坪,在下定当感激不尽!”
霍廷岳摆了摆手道:“雷土司既然已经归顺朝廷,官军自然不会坐视叛军侵犯赤岩寨,不过眼下石猛占据桐木坪,手里还有五百余名土兵,要想尽快将其剿灭,还得请雷土司帮个忙。”
雷崇山连忙道:“总兵大人只管吩咐!”
霍廷岳也不客气,直接问道:“昨日你派去迎接官军的二十名向导,可都在寨中?”
“都在!”
雷崇山连忙招呼身旁一名头人:“雷勇,把人叫过来!”
那头人应了一声,很快便带着二十名身材精悍的寨兵来到近前。
霍廷岳看了众人一眼,问道:“你们可知道,除了桐木坪南面的山道,还有没有其他道路能够通往北面?”
雷勇想了想,答道:“回总兵大人,桐木坪东面有条采药人走的小路,可以绕过村寨,通到北面的断石口。”
霍廷岳闻言,顿时来了精神:“那条路能走多少人?”
“寻常人走着倒不难,只是有些地方狭窄,马匹过不去,若是大队人马,恐怕得多费些工夫。”
“六百人能不能过去?”
雷勇稍稍犹豫,随即点头道:“能!不过得分成几队走,而且必须有人带路,否则很容易走错。”
霍廷岳听完,当即道:“好!你挑十名最熟悉山路的弟兄,随本将军中一员游击出发,务必要将他们带到断石口!”
雷勇连忙拱手:“小人遵命!”
雷崇山听到这里,也大致猜到了霍廷岳的打算。
他迟疑片刻,忍不住问道:“霍总兵,您这是准备从北面截住石猛的退路?”
霍廷岳笑道:“雷土司倒也懂些兵法。”
雷崇山连忙道:“总兵大人过奖了,在下不过是猜测罢了。”
霍廷岳没有再多解释,而是转身唤来一名军中游击:“陈应山!”
一名身材魁梧的武将快步上前,抱拳道:“末将在!”
霍廷岳正色道:“本将拨你六百精兵,由赤岩寨向导领路,从东面绕往断石口,记住,石猛既然知道北面是自己的退路,必然会派人把守,你不可轻敌。”
陈应山郑重道:“总兵大人放心,末将定会夺下断石口!”
霍廷岳又叮嘱了几句,这才让他带兵出发。
……
官军开始行动的时候,桐木坪内的石猛还不知道自己即将面临什么。
自从得知官军抵达赤岩寨以后,他便将三百余名寨兵布置在南面的寨墙与山道上,又在北面断石口留下近百人,防备官军从背后偷袭。
剩下的人则留在寨中,随时准备接应。
在石猛看来,这样的安排已经足够稳妥。
毕竟桐木坪南面的道路狭窄,官军即便有一千多人,也不可能同时冲上来。
而北面断石口只有一条山道,只要守住那里,即便官军攻破桐木坪,他也可以带人撤回石门寨。
想到这里,他心中稍安。
可就在这时,一名寨兵匆匆跑了进来:“二当家的!官军来了!”
石猛猛地站起身来:“来了多少?”
“看旗号,怕是有近千人,已经到了南面的山道!”
石猛闻言,立即抓起腰刀,快步朝寨墙走去。
来到墙上,他便看见远处的山道上,一队队官军正缓缓逼近。
最前方的官军手持盾牌,后面则跟着弓弩手与长枪兵,队伍虽然受山路限制拉得很长,却丝毫不见混乱。
石猛看得眉头紧皱。
当初在鹰嘴岭,他已经领教过这些官军的厉害。
如今虽然占着寨墙,可真要打起来,恐怕也不会轻松。
想到这里,他转头喝道:“弓箭手都给老子准备好了!没有我的命令,谁也不许乱射!”
寨兵们连忙应下。
不多时,官军前锋便已经逼近山口。
随着一阵鼓声响起,最前面的数百名官军开始向寨墙推进。
石猛眼见对方进入射程,猛地拔出腰刀:“放箭!”
数十支箭矢顿时从寨墙上射下,官军前方的盾兵立即举盾遮挡,紧随其后的弓弩手也开始还击。
一时间,箭矢在双方之间不断飞过,惨叫声与喊杀声接连响起。
石猛见官军攻势虽猛,却始终无法越过山口,终于稍稍松了口气:“弟兄们,给老子守住!官军人再多又如何?他们进不来,咱们就还有机会!”
可石猛不知道的是,此时霍廷岳根本没有急着攻破桐木坪。
他亲自坐镇南面,指挥九百名官军轮番向山口施压,却始终没有下令全军强攻。
因为他真正等待的,是陈应山从北面传来的消息。
……
与此同时,桐木坪东面的山林中。
陈应山率领六百名官军,正在雷勇等人的带领下沿着山间小路行进。
这条路原本便是赤岩寨的采药人常走的道路,平日里只有附近村寨的山民出入。
如今六百名官军穿行其中,速度自然快不起来。
尤其经过一处陡坡时,队伍不得不分成几段,前面的人走出去很远,后面的官军才能陆续跟上。
陈应山心中虽然着急,却也知道此时不能冒进,若是有人在这里失足坠崖,整个队伍都会受到影响。
好在雷勇等人对附近地形十分熟悉,领着官军避开了几处难走的山坡,总算在约定的时辰之前,赶到了断石口东侧的山林。
陈应山没有急着下令进攻,而是先让随行斥候上前探查。
不多时,斥候便悄悄返回:“将军,断石口有近百名石门寨土兵把守,山口还立着两座木栅,若从正面强攻,恐怕一时半会儿拿不下来。”
陈应山眉头微皱,石猛果然有所防备。
不过既然已经来到这里,他自然没有退兵的道理。
陈应山转头看向雷勇,问道:“除了前面的山道,还有没有其他地方能够靠近木栅?”
雷勇想了想,指着不远处一片山林道:“将军,那边有条更窄的小路,能够绕到木栅侧面,只是最多容得下两三个人并肩过去。”
陈应山顺着他指的方向看了一眼,随即有了主意:“你带着你的弟兄们,我再给你五十名精兵,从那条小路摸过去。”
雷勇顿时一惊:“将军,您这是……”
陈应山沉声道:“本将会带人在正面发起进攻,你们趁着守军注意力都在前面,从侧面冲进木栅,只要木栅一破,剩下的人自然好办!”
雷勇听完,郑重拱手道:“将军放心,小人一定带他们过去!”
陈应山点了点头,随即让人准备进攻。
……
断石口,负责驻守此地的石门寨头人,原本正带着几十名寨兵守在木栅后面。
忽然,一名寨兵从山道上匆匆跑来:“头人!不好了!东面发现官军!”
那头人脸色顿时一变:“你说什么?官军怎么会从那里过来?”
话音未落,远处已经传来了喊杀声,陈应山率领的官军从林间冲出,直奔山口而来。
守寨头人见状,连忙喝道:“快!放箭!把他们挡回去!”
木栅后面的寨兵纷纷张弓射箭。
狭窄的山路上,官军一时也难以展开兵力,只能依靠盾牌向前推进。
可双方交战没多久,木栅侧面的山林中忽然传来一阵喊杀声。
“杀!”
雷勇带着五十名官军与寨兵,从一条隐蔽的小路冲了出来。
守寨头人听到动静,连忙转头望去,脸色顿时大变。
“快!拦住他们!”
可此时木栅后面的守军大多正在抵挡正面官军,哪里还能分出多少人手?
雷勇领着众人冲进木栅,几名守军刚想上前阻拦,便被紧随其后的官军长枪逼退。
双方顿时混战在一起。
陈应山听见侧面传来的喊杀声,知道雷勇已经得手,当即拔刀大喝:“弟兄们,随本将杀进去!”
数百名官军猛地加快了攻势。
木栅后的寨兵腹背受敌,再也支撑不住。
随着一名头人被官军砍倒,剩下的寨兵顿时乱了起来。
“守不住了!”
“快跑!”
不多时,断石口的两道木栅便被官军夺下。
陈应山没有让人继续追赶溃散的寨兵,而是立即命令部下控制山口,又派人向南面传递消息。
他心里清楚,夺下断石口只是第一步。
真正要紧的,是接下来能不能挡住石猛的反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