内殿之中，金光缓缓敛去。
柳太后浑身脱力，踉跄了一下，被枯荣生一把扶住。她嘴角不断溢出鲜血，凤仪本源燃去大半，整个人仿佛一下子苍老了十岁。
“太后！”枯荣生慌忙扶她坐下，渡药续脉。
柔皇后瘫软在榻上，气息微弱，可腹中胎儿龙气安稳，没有再受侵扰。她抬手抚着小腹，虚弱地望向柳太后：“母后，我们……守住了吗？”
“守住了。”柳太后靠在椅背上，喘着气，声音依旧放得柔和，“皇孙没事，你也没事。”
她抬眼扫过殿中：宫道上传来伤亡战报，两位老王爷重伤倒地，阴烛幽肩背带血，宗室护卫、暗玄卫折损近半，长春宫结界破碎大半。
这一场守下来，皇城最后一点人手，几乎也拼到了尽头。
第十日，扛过去了。
可所有人心里都清楚，这只是挡住了夜枭这一缕魔念与破咒。
血翼圣主本尊还在荒古刹，魔兵主力还在城外，下一次强攻，便不会再是潜入偷袭。
……
荒古刹高台。
夜枭狼狈跪伏在地，浑身黑气溃散，眉心那缕圣主魔念只剩黯淡残丝。
三大魔将折损其二，精锐魔修十不存一。
“回圣主……长春宫有帝魂龙气苏醒，龙嗣生机未能剥离，属下无能。”夜枭伏在地上，声音发颤。
血翼圣主端坐阵眼，沉默不语，魔瞳盯着秘境通道方向。
他比夜枭看得更清楚。
内殿那一道冲天龙气，不是太后凤仪，不是宗室血脉，而是困在秘境深处那位帝君，隔着两界投射下来的本源。
第五重心魔已破，两界羁绊贯通，帝魂本源护胎——这说明周临渊距离破境而出，已经不远了。
“第十日大阵被他一道龙气冲乱了节奏。”血翼圣主缓缓开口，声音听不出喜怒，“祖龙气运未断，龙嗣生机未绝，本座这盘棋，慢了一步。”
夜枭不敢接话。
“传令城外魔兵，暂缓攻城。”血翼圣主站起身，走到高台边缘，望向皇城方向，“四域气运已入本座体内，修为七成稳固，不必再等十日。先压一压皇城祖龙气，再集中魔源，斩断秘境通道。”
“在周临渊彻底破境之前，本座先毁掉这道两界羁绊。”
他周身魔气再度翻涌，带着一股万古魔头的冷厉决断。
这一局，他虽未得手，却并未认输。第十日没能踏平皇城，接下来，便是正面围杀、截断归途的死局。
……
而此刻的鸿蒙秘境，黑石高台之上。
周临渊猛地睁开双目。
就在方才那一瞬，他清晰地“看见”了现实皇宫内殿的景象：母后燃尽凤仪本源、雪芝强忍腹痛护胎、魔咒黑丝缠上尚在腹中的龙嗣。
两界羁绊在他斩破第五重心魔之后，已经清晰到近乎身临其境。
他知道，再晚一刻，妻儿母后便撑不住了。
“最后一重。”他缓缓起身，龙袍猎猎，直面高台深处翻涌的混沌。
第六重心魔，也是心魔劫的最后一关：生死恐惧，宿命之战。
黑雾之中，血翼圣主的幻影缓缓成形，那是他必须正面跨越的最后一座魔关。
道心已破五重，只剩这一战。
周临渊深吸一口气，鸿蒙本源自丹田升腾，道剑在掌中重新凝聚。
他一步踏出高台，身影没入最浓的黑雾之中。
试炼世界，山巅分魂同时睁眼，两枚轮回钥悬浮身前，道韵贯通两界。
本体与分魂在这一刻彻底连成一体，一人两世，道基合一。
秘境壁垒之上，被魔气封锁多日的出口，第一次出现了松动的裂隙。
……
现实，长春宫。
天快亮了。
柳太后服下枯荣生的续命丹药，勉强坐直身子，走到内殿窗边。
窗外晨云裂开一线，第一缕天光穿过乌云，落在残破的宫墙与宫道尸首之上。
阴烛幽满身血迹单膝跪在殿外，低声回禀：“太后，魔兵已退，皇城四门暂安。两位王爷已送回王府疗伤，暗玄卫正在清理宫道、查验伤亡。”
“知道了。”柳太后点点头，声音疲惫却依旧平稳，“伤亡名单，逐一登记，厚恤家属。”
“是。”
柔皇后在榻上沉沉睡去，腹中胎儿呼吸平稳。枯荣生守在一旁，长舒一口气。
柳太后望着窗外那一缕天光，缓缓闭上眼。
十日之期，到今日清晨，堪堪熬过去了。可她没有半分轻松。她知道，血翼圣主不会就此罢手，下一轮风暴只会更猛。
她能做的，依旧是守在这座长春宫里，等到临渊归来的那一天。
就在这时——
内殿九龙玉佩忽然微微一震，玉佩之中浮起一缕极淡的金色光丝，慢悠悠飘到皇后腹上，绕着胎元盘旋一圈。
枯荣生瞳孔骤缩，连忙诊脉，半晌，声音带着难以掩饰的激动，快步走到窗边：“太后！太后快看！陛下的帝魂道韵，正顺着两界通道往回传！胎元之中的帝王本源，比昨夜又强盛了一截！”
柳太后猛地睁眼，转身大步回到榻边。
她抬手覆在皇后小腹之上，果然，掌心之下传来一股沉稳、温热、不断搏动的力量，那是她儿子的神魂，隔着秘境、隔着生死，正在一点点挣脱束缚，归来。
“临渊……”她喉头微动，眼底连日紧绷的冷硬终于松动，泛起一层薄薄的泪光。
你听见了吗？
娘和雪芝，和你未出世的孩儿，都还在这里等你。
你一定要回来。
……
晨光大盛，穿透云层，重新洒在这座饱经战火的皇城之上。祖龙气运虽薄，却始终没有断绝，在残破的宫城上空，重新汇聚成一道若有若无的金色光带。
十日死局，第一道关口，终于扛了过去。
而秘境深处，最后一重心魔之战正酣；荒古刹中，血翼圣主磨刀霍霍；北疆草原，秦嵩残部死守不退；皇城内外，满朝宗室、文武军民在血火之中重整防线。
周临渊破境归途之战，天玄最后的中兴大劫，才刚刚拉开真正的序幕。
皇城之上，天光如剑，划破沉沉魔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