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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8 洞房花烛

    秦骄骄头上的凤冠分量不轻,沉甸甸压在头顶,从清晨起身礼佛,一路拜堂成亲,仪式一桩接着一桩。之后简单用过午饭,静坐新房等候,二婶钱淑仪陪在身侧闲谈,细细叮嘱她为人妻室之后应当恪守的本分、夫妻相处之道。

    等到吉时,绍和滚床,亲友闹洞房,一桩桩婚俗礼仪才算全部落幕。

    满堂喜庆散去,喧嚣归于平静。秦骄骄心中满是终成眷属的欢喜,可整整一日接连不断的仪轨、应酬,早已让她身心俱疲,欢喜之中,裹挟着浓浓的倦意。

    她虽满身疲惫,依旧稳住心绪,声音娇软:“山宗哥哥,能帮我把凤冠摘下来吗?好重呀!”

    赵崇岳缓步上前,细细端详凤冠的簪扣,动作轻柔小心,慢慢将凤冠取下,轻轻安放在梳妆台上。

    卸下重物的那一刻,秦骄骄长长舒了口气,紧绷了一整天的肩膀终于松弛下来。

    “辛苦你了。”赵崇岳低声说着,指尖轻轻拂过她被簪子压红的发际。

    她起身走到衣柜前,取出一袭丝绸质地的红色吊带睡裙。赵崇岳见状,伸手合上窗扇,佯装板起脸,带着几分戏谑:“女人,这么迫不及待要和我洞房?方才窗户都还没关好呢。”

    秦骄骄回头看他一眼,语气带着笑意:“哪里会有人过来。你早前便吩咐下人不许靠近这座院子,婶子也跟我说,闹完洞房之后东院门就会上锁,不会有人打扰我们,这本来就是你的安排。”

    赵崇岳轻笑:“你婶子倒是疼你,什么都跟你讲。”

    秦骄骄抬手准备褪去身上大红喜袍,忽然想起自己身上留着旧日伤痕,连忙对他说道:“转过身去,我要换睡裙。”

    赵崇岳不肯挪步,低声笑道:“我不转。你的后背,难道我还不能看?”

    秦骄骄轻轻摇头,语气带着坚持:“我不喜欢。”

    他缓步靠近,从身后轻轻环抱住她,低沉的嗓音贴着她耳畔响起:“叶子,从今日起,我们便是一体。你是担心身上的伤痕会吓到我?

    我在军中多年,什么样的伤口、什么样的伤痛都见过。你后背的那些旧伤,我心里清楚,我不会有半分厌弃,只会更加心疼你。”

    秦骄骄身子微微一僵,原本紧绷的肩膀慢慢松弛下来。被他这样环在怀中,连日婚礼积攒的疲惫、心底藏着的那一点不安,全都慢慢化开。

    她垂着眸,轻声道:“那些疤痕看着不好看。”

    赵崇岳收紧手臂,下巴轻轻抵在她的肩头:“在我眼里,那不是丑陋的印记,是你一路熬过来的证明。不必在我面前遮掩。”

    她轻轻点头,褪去大红喜袍,换上那身红色丝绸睡裙,身上顿时清爽不少。转过身时,赵崇岳伸手一把将她揽入怀中。

    “叶子,今日开心吗?嫁给我,开心吗?”

    秦骄骄抬眸凝望着他,玉手缓缓抚过他的眉眼、脸颊,最后轻轻落在他唇上,柔声说道:“都说一颦一蹙可倾城,是形容女子的。可公子温如玉,世无双,这句话,用来形容我的山宗哥哥刚刚好。”

    赵崇岳低笑,将她横抱到喜床上,拉过绣着吉祥纹样的喜被盖在她身上。

    “叶子,许久没能这样卿卿我我,可有想我?”

    她故意轻轻摇头:“不想!”

    他眼底漾起笑意:“好,那我很快就让你想。”

    赵崇岳褪去身上的喜袍,掀开喜被躺到她身侧,二人紧紧相依。他随手拿起一旁备好的画册,翻了两页。

    秦骄骄连日操劳,早已困意翻涌,靠在他肩头轻声说道:“我好困,先睡了,夜里再听你读话本。”

    他放下画册,伸手轻轻搂住她,声音温柔:“好,睡吧,夜里我慢慢读给你听,咋们还可以跟着模仿!”

    她睡得迷糊,跟着点头,他坏笑。

    贺宅的喧闹渐渐褪去,宾客尽数散去,院中红烛高挑,晚风卷着淡淡的喜香,安静温柔,再无半分嘈杂。

    今日贺龙一路奔波,夜半奔赴绥南迎亲,往返跋涉大半日,却半点无倦意。新房布置得雅致温馨,红绸绕梁,喜字成双,案上龙凤烛静静摇曳,暖黄烛光铺满一室温柔,衬得满室旖旎缱绻。

    房中只剩二人独处,静谧无声。

    贺龙身姿挺拔立在床前,褪去了军中杀伐锐气,眉眼尽是柔和。他没有半分急躁,缓步走到端坐床榻、头戴红盖头的蓝伊身前,指尖捏着喜秤,轻轻一挑。

    鲜红盖头缓缓飘落,露出蓝伊清秀温婉的眉眼。一日盛装礼俗缠身,她眉眼间带着浅浅疲惫,却难掩眼底的羞怯与欢喜,脸颊染着淡淡的绯色,温柔动人。

    从前的他们,始于试探,囿于疏离,步步谨慎,小心翼翼靠近彼此。熬过无数辗转不安的日夜,终于在元宵良辰,名正言顺相守相依。

    贺龙垂眸望着她,嗓音低沉温柔:“累坏了吧?”

    蓝伊轻轻点头,细声应着:“有一点。”

    他伸手,动作极轻,替她取下沉重的凤冠配饰,一一规整放在妆台之上,又细心拂去她肩头落着的细碎红绒,一举一动,温柔妥帖。常年征战沙场、习惯杀伐果断的铁血军人,此刻对待自己的新娘,温柔得不像话。

    “今日一路辛苦你了。”贺龙坐在她身侧,掌心温热,轻轻握住她微凉的小手,“往后,有我在,再也不用让你忐忑不安、独自忧心。”

    蓝伊抬眸望他,眼底漾着细碎星光,所有过往的试探、猜忌、疏离,在此刻尽数烟消云散。她轻轻靠在他肩头,轻声道:“我信你。”

    一室烛火摇曳,光影缠绵,将两人相依的身影拉得悠长温柔。

    贺龙怕喜服厚重闷热,小心翼翼替她褪去外层大红婚袍,动作轻柔克制,处处带着珍视与怜惜。褪去繁琐礼服后,蓝伊换上一身素雅的红色软缎寝衣,整个人松弛下来,眉眼温润,安然又恬静。

    他抬手替她拢好鬓边散落的碎发,指腹轻轻摩挲着她细腻的脸颊,眼底是藏不住的深情。“从前总怕自己性子粗笨,不懂温柔,委屈了你。往后余生,我慢慢学,好好待你,岁岁不离,年年相守。”

    蓝伊心头暖意翻涌,微微抬眼,主动凑近,轻轻蹭了蹭他的下颌。

    贺龙心头一软,俯身将她温柔拥入怀中。怀抱宽阔安稳,将她完完整整护在怀中,隔绝世间所有风雨。

    龙凤烛火脉脉摇曳,烛影成双,暖意融融。窗外晚风轻柔,院内寂静无声,唯有房中温情缱绻,温柔旖旎。

    赵府西门院落安静下来,宾客闹房完毕,笑着退出门外,顺手替二人关紧房门。

    屋内红烛高照,喜气堂堂,可气氛半点不旖旎,反倒透着一股手足无措的笨拙尴尬。

    贺虎和白花,实打实是第一次独处洞房,两人从前吵吵闹闹、互怼互呛,打架拌嘴是家常便饭,情话不会说、温柔不会来,更别提洞房礼数,俩人纯纯两眼一抹黑,啥也不懂。

    贺虎站在原地,僵得跟根木桩似的。

    他沙场杀敌利落干脆,搬东西、练兵、巡营样样利索,可面对一身红妆、端坐在床沿的白花,整个人脑子直接宕机。

    他愣愣看了半晌,抬手抓过喜秤,也不懂轻手轻脚,动作粗手粗脚“哗啦”一下直接掀开盖头。

    力道太急,带得白花鬓发乱飞。

    白花瞬间眉头一拧,习惯性想瞪眼发火——换平时,贺虎这么毛手毛脚、粗鲁莽撞,她早炸毛开骂了。

    可今夜是大婚之夜!

    她死死压住自己暴脾气,咬牙憋住,深呼吸、再深呼吸,硬生生把火气吞回去,努力装出端庄新娘模样,脸蛋绷得通红。

    贺虎半点没察觉她强忍怒火,还傻乎乎凑上来,一本正经打量她:“咦?你今晚……不凶了?”

    白花白眼差点翻出来,冷淡憋出一句:“洞房呢,稳重点。”

    贺虎哦哦两声,更加手足无措。

    他没人教、没人带,爹娘早逝,兄弟俩都是糙汉子,军营长大,哪懂什么温柔洞房、卿卿我我。

    他看别人洞房都是抱抱拉拉,于是僵硬抬手,动作又重又愣,一把想去拉她起来,力道没掌控好,差点把白花拽得往前一扑。

    白花心口一颤,再次忍住想打人的冲动,心里默念:新婚大喜、不生气、不能揍老公。

    贺虎完全没眼力见,还在自顾自摸索流程。

    他看看床铺、看看喜被、看看烛火,挠挠头,一脸憨厚茫然:“那、那接下来干啥?我哥他们……都是咋弄的?”

    白花脸爆红,垂着头不说话,她也没经验,压根不知道。

    俩人就这么杵在床边,你看我、我看你,纯纯双向空白、双向摸索。

    贺虎笨拙得可爱,想温柔,但是骨子里全是军人的粗鲁耿直。

    他小心翼翼想去抱她,胳膊僵硬得像搬砖头,抱得又紧又死,勒得白花微微一窒。

    白花:“……轻点。”

    贺虎立马松半分,又怕太松不像夫妻,纠结得不行:“那、那我再轻一点?是不是这样?”

    他反复试探、胡乱摸索,动作笨手笨脚,毫无章法。

    满屋红烛浪漫喜庆,落在他俩身上,只剩憨憨的搞笑纯情。

    从前见面必吵、三句必怼、动手就掐的两个人,今夜安安静静待在一处,谁都不懂洞房之事,笨拙又老实。

    白花压了一晚上脾气,破天荒一次,全程没怼、没凶、没发火。

    她看着贺虎一脸认真摸索、一本正经犯傻的样子,心底那点燥气,竟慢慢变成了又气又好笑的软意。

    贺虎摸索半天,终于憋出一句最直白的话:

    “白花,从今往后,你就是我媳妇。我不懂温柔,但我不欺负你、不让别人欺负你,以后我好好跟你过日子。”

    红烛摇曳,映着两人青涩笨拙的模样。

    夜里九点,绥安城的夜色温柔静谧,万家灯火阑珊。

    新房内红烛残摇,余温袅袅。赵崇岳与秦骄骄紧紧相拥,睡得安稳沉熟。一日婚典繁琐劳碌,积攒的疲惫尽数卸下,二人依偎入眠,岁月安然。

    寂静房内,一阵细微的咕咕声响悄然打破静谧。是秦骄骄空了许久的肚腹传来动静,轻柔却清晰,也将浅眠的二人缓缓唤醒。

    赵崇岳率先睁开眼眸,眼底还带着未散的惺忪,低头看向怀中人。秦骄骄睫羽轻颤,悠悠转醒,小脸带着刚睡醒的软糯倦态。

    赵崇岳先起身利落穿戴好衣衫,动作轻柔,生怕惊扰了她。

    秦骄骄靠在床头,揉了揉空空的肚子,嗓音软糯又委屈:“山宗哥哥,我想洗澡,还想吃晚饭。中午只是草草垫了几口吃食,折腾了一整天,我现在好饿呀。”

    赵崇岳俯身替她掖好被角,温柔应声:“乖,你再躺着歇会儿,我立刻去安排。”

    说罢他转身走出房间,亲自吩咐下人备热水、做清淡适口的晚膳。

    约莫半个时辰过去,秦骄骄起身规整仪容,随手穿上轻便的喜袍。两名下人抬着宽大的实木澡桶走入房中,有条不紊地倒入滚烫适宜的热水,水汽氤氲,暖意漫满整间屋子。

    与此同时,赵崇岳端着满满一托盘温热精致的晚膳缓步归来,荤素搭配,皆是她爱吃的清淡口味。

    秦骄骄见状,利落摸出几块大洋,笑着递给两名忙活的下人,当作新婚赏银。

    “多谢夫人!”两名下人喜不自胜,恭恭敬敬道谢,轻手轻脚退出新房,满心欢喜地赶回前院。

    房中只剩二人,秦骄骄抬眸轻声询问:“爹娘和婶子他们,现在在做什么呀?”

    赵崇岳放下餐食,回身坐在她身侧,柔声答道:“父亲今日大喜,宴席上喝了不少酒,这会儿已经沉沉睡熟了。母亲和婶子正陪着杨夫人、刘夫人打牌消遣。母亲今晚手气极好,赢了许多银钱,特意嘱咐我们,明日不用早起,只管睡到自然醒,敬茶的礼数延后便好,不用匆忙。”

    秦骄骄闻言眉眼舒展,满心轻松,甜甜应道:“好!”

    赵崇岳拿起碗筷,温柔叮嘱:“先趁热吃饭,填填肚子,吃完再安心洗澡。”

    秦骄骄乖乖落座桌前,赵崇岳侧身坐在她身侧,细心温柔地为她布菜,专挑她平日里爱吃的菜式,件件细致周到。秦骄骄亦拿起酒盏,轻轻为他斟满薄酒。

    二人席间闲话温存,你来我往,细食慢饮,安然惬意,不知不觉便用了许久,酒饱饭足,心头暖意融融。

    饭后水汽氤氲,浴桶中热水温润,暖意漫遍满屋。秦骄骄起身褪去厚重外袍,正欲踏入桶中,腰身忽的一轻,被赵崇岳俯身稳稳抱起,温柔放入温热的浴水中。随后他抬手添入些许暖水,水温刚刚好,温柔裹住她周身。

    烛火映着她温润白皙的眉眼,温柔动人。

    赵崇岳垂眸看着她,嗓音微哑带笑:“叶子,我也想洗澡。”

    秦骄骄脸颊微热,轻声回道:“那等我洗完,我喊下人重新备一桶浴汤给你。”

    他俯身贴近,眼底带着浅浅坏笑,气息温热拂过她耳畔:“用不着这般麻烦。娘子,今夜良辰,咱们洗一回鸳鸯浴。”

    话音落,秦骄骄瞬间耳尖通红,整张脸颊染满羞赧,垂眸不敢看他。

    赵崇岳低笑出声,利落褪去外衣,抬步跨入浴桶,稳稳挨在她身侧,将她圈在怀中。水波轻漾,暖意缠人,一室静谧旖旎。

    他随手取过一旁精致的册子,缓缓翻开一页,画面细致大胆。

    秦骄骄余光瞥见,心头一紧,轻声好奇:“这是什么?”

    他唇贴她耳,嗓音低沉缱绻:“春册。”

    秦骄骄又羞又恼,轻轻嗔他:“流氓。”

    他怀抱收紧,笑意深沉:“今夜花好月圆,良缘正盛,册子上的温情雅致,我们正好一一学遍,不负良宵。”

    从前总是腼腆拘谨的秦骄骄,今夜被暖酒与温柔壮了胆子,抬眸回望他,眼底带着不服输的韧劲:“好,我倒要看看,你的本事究竟如何。”

    赵崇岳眼底笑意更浓,满心欢喜:“我的娘子,终于不再忸怩羞怯。今夜,我定让你心悦臣服。”

    “那便拭目以待,看谁先软声求饶。”她仰头不服。

    温柔夜色,红烛摇曳,水波脉脉。

    二人伴着满室温柔,循着册上温情,慢慢相拥相伴、细细温存。起初嘴硬倔强、不肯示弱的秦骄骄,在他绵长温柔的宠溺之下,渐渐卸下所有逞强,细碎软声尽数化作缱绻呢喃,连连撒娇示弱、低声求饶。

    一夜温存缱绻,从夜深人静,直至天边泛起浅浅鸡鸣。

    天色微亮,晨光欲晓,怀中男人依旧贪恋怀中人的柔软,迟迟不愿松开。

    赵崇岳抵着她的额,嗓音带着满足的慵懒:“娘子,为夫的功夫,可还满意?”

    秦骄骄浑身酸软,埋在他怀中,羞赧又温顺,轻轻点头:“满意。”

    “娘子,你的每一处我都喜欢,也很满意!”

    低沉愉悦的笑声在静谧房中响起。

    他收紧臂膀,将她完完整整拥在怀里,替她盖好被褥。

    一夜风雨情深,至此圆满落幕。

    晨光温柔,良人在侧,岁岁朝夕,从此相拥而眠,岁岁不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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