唐玄宗仍旧还是迟疑,目光再次看向了李林甫。
“李爱卿,汝,汝不拦着孩子吗?”
这一次,李林甫长身而起,走到李云身边,父子二人并肩而立。
无论皇帝还是满朝文武,都听到这位宰相的坚决之言:“陛下,臣不拦,自古有言,子不教,父之过,然则,微臣并不觉得我儿有错。”
“满长安都在说,这孩子是纨绔,做事无脑,飞扬跋扈。”
“恐怕连陛下您偶尔也会如此想。”
“可臣不得不问一句,陛下您这些时日对我儿有所改观么?”
“上一次朝堂上,我儿脱口而出一句话:无论他想当什么官,只需要陛下一言而决。”
“陛下,您应当明白我儿为何这么说,在这孩子的心里,您是天下至尊啊。”
“说完了上次朝堂,微臣再说说近日几个事……”
“我儿贪玩,性子烂漫,但他虽然贪玩,却无意之间造出了藿香正气水,此药有诸多功效,于天下万民有功。”
“我儿喜武,头脑简单,他从小就没有什么城府,只想着做个为国为君征战的将军。”
“大家说他笨,臣认,大家说他胡闹,臣也认……”
“比如他傻乎乎拉着铜钱去兵部,在光天化日之下打算贿赂官员,这是我儿的傻,但我儿为什么要做这个啥事呢?”
“陛下,他脑中只有一个想法,买重甲,买军械,买战马,进而,为陛下您和大唐练出无敌的兵。”
“我儿虽然脑筋直,可他也不是纯粹无脑,他没打算一下子练兵几万,他仅仅只想着先把五十个铁骑练出来。”
“陛下您封他为队正,按律恰是掌管五十兵……”
“故而,这孩子就只练五十兵,陛下您给他多大兵权,他就去练兵权相应的兵,一个不多,一个不少。”
“不多练,是恪守陛下您给的兵权。”
“不少练,是他要把陛下您给的职责做到最好。”
“五十个兵,如果我儿只练四十九,那么,他认为是没能完成陛下的重任。”
“臣说了这么多,陛下和诸位同僚应该明白了吧,为何李某不愿意拦着我儿和李尚书打赌,是因为李某认为刘尚书对我儿的质疑是羞辱。”
“这份羞辱,我儿要以猛战洗刷……”
“这份羞辱,李某作为父亲必须支持我儿去洗刷……”
“我儿他,打算一人战三骑,可能会死,可能会败,然则,臣不拦他。”
“战便战!”
“战又何妨!”
“今日,我们父子二人,共同和刘尚书打赌,绝不允许他的羞辱加于李家。”
“因为,臣的李家出自皇室宗族,虽然已经脱离五伏,但臣决不能让宗族蒙羞。”
【注;脱离五伏的意思是血脉已经很淡很淡,属于偏远至极的分支】
不愧是千古第一奸相,塑造了‘口蜜腹剑’成语,李林甫刚才这一番话,宛如滔滔黄河倒灌之势,慷慨激昂,激人热血。
最后,李林甫突然伸手,当着所有人的面,拦住了李云的肩膀。
然后,他用老父亲的温和口吻,故作鼓励道:“我儿,去迎接你的洗刷耻辱之战,为你自己的名誉,为我大唐儿郎的风姿,更为了,陛下对你的荣宠……”
“去吧,哪怕当场战死,我儿也当无怨无悔。”
这两句言语,故意用慈父口吻,一时之间,无论唐玄宗还是满朝文武全都生出做父亲的同感。
再然后,李林甫猛听目光看向礼部尚书,明明他是儒雅宰相,但却怒目圆睁暴吼:“姓刘的,你听着,倘若我儿赢了,你便跪下磕头。”
“你想趁机让我儿死,但我儿不死便是你说。”
“生死之注,我儿以命为注,而你,只需要磕头认输。”
“若你事后胆敢耍赖……”
“你我之间,不死不休!”
“此乃李某向天盟誓,请陛下与满朝同僚共鉴之。”
嘶!
整座朝堂大殿,一片倒抽冷气的声音。
大唐第一宰相,三省六部第一人,为了儿子的名誉之战,亲口向礼部尚书发出警告,倘若事后毁约,那便不死不休。
……
“好!”
猛听龙椅之上响起声音,唐玄宗的脸色极为肃然,沉声道:“朕,大唐帝王李隆基,受大唐中书令之请,愿为赌战之事见证。”
“刘爱卿,你听好了……”
“汝乃礼部尚书,朝堂柱国之臣,今日你以大欺小,朕本就心中不悦,然则你言语之间句句为国思虑,朕不得不忍着不悦听你谏言。”
“但你要清楚,朕并不认为你谏言的对。”
“李云为你所逼,不得不接下一人迎战三骑的拼杀……”
“你可知道,朕宠溺他,朕若是不喜欢这个晚辈,岂能纵容他天天和朕的女儿在一起胡闹。”
“今日赌战,李云若战死,朕不追究你的威逼,朕顶多心痛我大唐失去一个好后生。”
“但如果李云不曾战死,并且一人单挑三个胡骑胜之,那么刘爱卿,你也得完成你赌约的下跪磕头。”
“当着朕,当着文武百官,当着长安城的所有围观赌战者,你要向李云认错!”
唐玄宗这一番话,明显带着一些怒气。
这一刻的老皇帝,中气竟然不像个老人。
堂堂一位帝王,且是历史上有名的精明帝王,按说唐玄宗应该沉稳至极,可他偏偏语气之中充满了怒意。
为何会这样?
只因李林甫刚才那一番话!
太有诱导性了,连皇帝都被李林甫的慷慨激昂调动了情绪。
满朝文武的情绪,大多数也和唐玄宗一样,也许有些人跟李林甫的政见不合,但这些人见不得礼部尚书以大欺小。
忽然武将朝班之中站起一人,赫然正是众所周知的老混蛋程处弼,他大踏步走到朝堂中间,伸手重重一拍李云肩膀,大声道:“小子,程伯伯欣赏你……”
“今日你一人战三骑,无论输赢都是武将之勇。”
“我程家自开国便是军中柱石,对你这等热血儿郎最是喜爱,老夫性子更是见不得晚辈吃亏,岂能让你赤手空拳对阵精锐胡骑。”
“陛下,李林甫老货,还有各位朝中同僚,都给俺老程听好了……”
“我程家将要请出传承之重甲,借与我大唐热血儿郎李云,助他一人对战三胡,扬我大唐悍勇之志。”
哗!
满朝文武,一片哗然。
大家都觉得震惊,不敢相信自己耳朵听到的话,程处弼这个老混蛋,竟然要请出家穿重甲。
那可是大唐开国国公程咬金的战甲啊。
那可是大唐太宗皇帝钦赐给程家的啊。
然而,竟然要借与李云。
就在这时,又有一个武臣站起,大踏步而行,也走到朝班中央。
这位武臣也伸手,重重一拍李云肩膀。
“陛下,满朝同僚,吾秦怀玉,生平与李林甫政见不合,然则,今日欣见大唐热血男儿之英姿。”
“程家借重甲,我秦家便借马。”
“秦家战马培养之术,当今天下可成第一,吾府中马厩有宝马良驹数十匹,任凭李云侄儿随意选用之。”
“一人战三胡,骑我秦家的马。”
哗!
朝堂又是一片哗然。
所有官员目光震惊,看着站在朝中这两位武臣,要知道,这俩位已经很少在朝堂表态了,然而今日,全都力挺一个纨绔。
要知道无论程处弼还是秦怀玉,辈分和年龄都比唐玄宗还要高。
程处弼今年70岁,秦怀玉今年66岁,他们是开国国公的子嗣,是和唐高宗李治一个辈分的人。
如果真要按照辈分论的话,唐玄宗得喊这两位一声叔爷爷。
这么两位军中大佬,用借兵甲借战马的方式力挺李云,哪怕唐玄宗都变的脸色肃重,显然皇帝的心里也极为震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