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主任一声呵斥，嘈杂的车间瞬间安静下来。
围在四周的轧钢厂工人纷纷往后退开两步，目光全都落在对峙的苏砚和刘海平身上。
地上躺着的工人气息越来越弱，闷哼声断断续续，额头上的冷汗顺着脸颊不停往下淌。
刘海平被李主任喝止，手上还拿着那瓶准备给工人服用的胃药，脸上依旧带着不服气。
“老李，就是普通胃绞痛，工人常年吃饭不准时，这种病例我见得多了，这小子今天才第一天过来报到，什么实际经验都没有，就敢随便否定我的判断，纯属瞎捣乱。”
说完，刘海平侧过身子，打算绕过苏砚，直接给工人喂药。
“不能喂！”
苏砚往前跨一步，再次伸手拦在刘海平跟前，没有半分退让。
“这不是胃病，是急性心肌梗死，一旦按胃病给药，扩张胃部肠胃，会加重心脏负担，人很可能当场就没了。”
“急性心肌梗死？”
李主任皱起眉头，这个名词他只是在少数外文医学资料里面瞟到过，平时厂区医院极少碰到这类急症，几乎没有实际接诊的经历。
“小苏，你说他是这个病，你的依据是什么？不能光凭嘴上说，人命关天。”
李主任盯着苏砚，语气严肃，虽然他知道苏砚是杨厂长介绍过来的，但是人命关天，他也不能马虎。
周围一群工人还有刘海平也都盯着苏砚，等着他的说法。
刘海平嘴角还挂着一丝不屑，他不相信一个从乡下过来的临时帮忙的年轻人，能懂自己都很少接触的病症。
苏砚蹲下身，手指指向地上的工人，一条条讲出症状。
“第一，患者疼的位置虽然在上腹，但按压胃部的时候，工人没有明显的加剧痛感，胃病按压病灶疼痛会明显加重。”
“第二，患者浑身出冷汗，嘴唇发紫，脉象微弱紊乱，这是心脏供血骤然中断的典型表现，普通胃绞痛不会出现周身虚寒、口唇发紫。”
苏砚一边说，一边轻轻掀开工人的衣襟，指给他几个人看。
“你看他胸口，病人下意识反复揉搓胸口，只是疼得厉害，自己分不清到底是心口还是胃疼，很多心梗工人都会误以为是胃病。”
李主任顺着苏砚手指的方向仔细观察。
地上这名工人的表现，跟苏砚口中说的急性心肌梗死的特征，几乎全部对上。
刘海平站在一旁，张了张嘴，想要反驳，却一时找不出话来，刚刚他只简单按了按胃部，压根没有留意嘴唇和脉象这些细节。
车间里面没有心电图设备，没办法做仪器检查，赌对了就能救人，赌错了就要担责任。
李主任心里快速权衡片刻。
“行，小苏，这里交给你，要是出了问题，责任我们共同承担。”
李主任犹豫了，苏砚说得头头是道，而且工人跟苏砚说的症状完全一致。
这就让李主任更为难了，到底是该信资历更老的刘海平还是初来乍到却有理有据的苏砚？
时间就是生命，容不得李主任过多的犹豫，最后他选择了相信苏砚。
听到李主任松口，刘海平脸色猛地一变，想要开口阻拦，可这么多车间工人围着，李主任已经拍板，他再反对，就显得自己容不下不同意见，只能把话咽回肚子。
苏砚没有耽误一秒钟。
车间条件简陋，没有专门急救器械，他快速解开工人领口扣子，把束缚胸口的工作服松开，保证呼吸通畅。
“周围所有人往后退，留出通风位置，不要围得太近。”
苏砚开口高声喊道。
工人连忙又往后撤开一大圈。
苏砚手指搭在工人颈动脉确认搏动，发现搏动已经变得很微弱，立刻调整工人躺卧姿态，保证气道打开，双手交叠开始做胸外按压。
一下，两下，三下。
力道和落点，节奏全部把控到位。
车间机器还在远处轰鸣，此刻这一片空地却鸦雀无声，所有人都屏住呼吸看着苏砚施救。
几分钟按压下来，地上的工人依旧没有动静。
刘海平站在边上，心里隐隐等着看苏砚失手，只要救不回来，今天这件事苏砚就脱不了干系。
到时候刘海平再出手，不仅能救回工人的性命，还能好好的敲打一下苏砚，让他知道一下厂区医院到底谁的医术更权威。
苏砚额头上也冒出一层细汗，手上动作没有停顿，持续胸外按压，同时检查工人的呼吸脉搏。
又持续了数分钟。
“呃……”
一声微弱的呻吟响起来。
那名工人眼皮颤了颤，缓缓睁开了双眼。
脸色依旧难看，但不再是那种濒死的青紫色，呼吸也慢慢变得平稳。
“胸口……闷得慌。”
工人声音沙哑，开口说了一句话。
活过来了！
车间围观的工人们顿时炸开了锅。
“真醒过来了！”
“好家伙，刚才看着人都快不行了。”
“亏得这个年轻大夫，要是真听了刘副主任的按胃病吃药，今天这人怕是就交代在这里。”
议论声此起彼伏。
刘海平僵在原地，脸上青一阵白一阵，事实摆在眼前，苏砚判断完全正确，是他自己误诊。
当着几十个车间工人的面，刘海平就算心里再不痛快，也不敢表露出来，只能死死压下心里的憋屈。
“快，找平板推车，立刻送大医院，这里没有后续治疗条件，必须做进一步检查。”
苏砚直起身子，开口说i到，虽然工人已经醒了，但是还没有完全脱离危险
“对对对，赶紧送上级医院！”
李主任连忙附和，转头安排人联系车辆。
车间几个小伙子马上跑出去推平板推车，小心翼翼把刚苏醒的工人抬上去，火速往厂外送。
人群慢慢散开。
“今天多亏了你小苏。”
李主任长长呼出一口气，刚才那一幕实在凶险，还好赌对了！
“只是做了急救处理，后续还要看大医院的治疗。”
苏砚擦了擦额头上的汗水。
站在一旁的刘海平闷哼一声，什么夸奖的话也说不出口，丢下一句科室还有事，转身快步离开了车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