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给顾银萍算着账,“20块钱30个鸡蛋其实还有压缩的空间,夜市上的炒粉摊,鸡蛋汉堡等消耗大的小吃项目都是直接批发一整箱鸡蛋。
一整箱鸡蛋有十斤,一斤鸡蛋怎么着也有八九个,所以算下来一个就六毛钱左右,买下来自家吃绝对划算。”
而且规模化养殖出来的鸡蛋也不用纠结抗生素这类问题,至少营养价值是够的。
她拉近顾银萍压低了声音说:“就我旁边那卖捞汁海鲜的,刚开始的时候是哪个快死了吃哪个,而且每餐吃什么都要看哪个不争气。后来发现吃的速度怎么也赶不上海鲜不想活的速度,卖了好几年吃了好几年争着去死的鱼虾蟹,跟我说几年来愣是没有吃过一只生猛的虾。”
所以卖土鸡蛋舍不得吃是正常的,大家都是干一行恨一行,行行都有锅底灰。
顾银萍刚想说她可抠门多了,只要是鸡蛋都舍不得,话到嘴边却又缩了回去。
这段时间夫妻俩借着夜市开阔了眼界,知道世界上还有另外一种活法,而且侄子死里逃生的事也叫她很是感慨,所以早就下定决心要活在当下。
她话锋一转,满怀感激地说:“淑美,那能不能帮忙捎带一板鸡蛋。”
廖淑美满口答应,又问:“粮油要不要?”
顾银萍压制住激动刚想继续问,结果就听见周家生隔老远喊她。
隔得远又听不清楚,顾银萍就有点烦。
眼里有活的周小奥自告奋勇要带话,迈着小短腿冲到亲爸身边。
周家生只当媳妇闲唠嗑过了头,语气有点冲,“你妈到底在干啥,叫她差不多就得了,站着不嫌累啊。”
小孩儿跑回顾银萍身边,“爸问你累不累。”
顾银萍的一丝不满也烟消云散,说:“妈跟阿姨还要说点事,让你爸先忙着。”
周小奥又哒哒哒地到亲爸身边,“妈说你一个人能行。”
话落想了想补充说:“当着阿姨的面说的。”
周家生心里颇为爽利,还要装模作样地干咳两声,嘀嘀咕咕地表示一家子关起门来过好日子就行了啦,跟外人炫耀这些干什么啦。
周小奥看亲爸牙花子都要笑干了,感觉传话任务已经完成就跑回亲妈那头去,刚好听见顾银萍惊呼,“一斤米两块五?”
她买鸡蛋撇去二十块钱,还有四十块钱呢,那可以买不少米呢。
廖淑美笑道:“丰俭由人,反正普通老百姓大多吃五块钱以下的米,我寻思两块五一斤的米已经差不多了。”
顾银萍本来想都买了,但临时想看看这边面粉的情况,于是琢磨着也要点面粉,剩下的钱就买大米。
钱虽然只在手里头捂热乎了一会就全部都花出去了,但顾银萍只觉心情舒畅,走路都是飘的。
等回了家洗了脚,一家三口沾着枕头,饶是不说话只是光想想明儿就能到手的米面和鸡蛋就笑得一脸梦幻。
周小奥已经睡着了,夫妻两还要夜话一阵子。
顾银萍:“虽然说得轻巧,咱也不能真的作践这一份好意,明儿我看看咱家还有点啥,再送点过去。”
周家生虽眯着眼却也是有问必答,自然说好。
夫妻俩就开始有一搭没一搭地讨论送什么。
因为家底子薄,话题主要还是在农产品上头,顾银萍忽然想不起来之前她晒的一串干辣椒放哪去了。
周家生此时有些睡意,轻声说:“明儿再看看,睡吧。”
屋里头静谧了一阵子,顾银萍翻身坐起来,被冷空气激得打了个哆嗦也坚持披衣服下床。
不行,找不到那串消失的干辣椒她会一直想到底放在哪了,今晚上绝对睡不踏实。
睡意都被吵没了的周家生就‘哎哎哎’的小声抗议。
没一会顾银萍心满意足的回来了,钻进被窝舒坦地蛄蛹了一下,说:“睡觉。”
又只是静了几分钟,周家生忽然又问:“媳妇,睡了吗?”
身边人不吱声,他还特意把背过身的顾银萍给掰回来,自顾自地开始絮叨起来,表示以后固定每天攒下十块钱,攒一个星期就固定有七十块钱可以花在米面油和鸡蛋上,余下的钱就用来改善生活,也就不一定非要盯着炒饭不放,也叫闺女尝一尝好东西。
此时顾银萍困得都睁不开眼了,压根就不回答。
都被吵醒过的夫妻双方都觉得对方有大病,又是一阵扯枕巾抢被子,淅淅索索了一阵以后,老周家的夜晚才算彻底地过去。
顾银萍半夜三更爬起来看干辣椒,然而隔天晚上出发时拿的却是自家晒的两捆干豆角。
小胖墩远远看见他们来就往外提了一板鸡蛋,十斤面粉和十斤大米。
廖淑美还叮嘱儿子统一口径,就说六十块钱刚刚好能买这些。
鸡蛋是20块钱,她买的散装面粉是1.99一斤,十斤也就是19.9,十斤大米则是25块钱。
她只是补贴了五块钱而已。
倒也不是不把钱当钱,更不是什么救世主的心态,只是有余力的时候拉人一把,就算是积德了。
廖淑美的男人长年累月地守护边疆,孩子现在五岁了,回家次数用手都能数得出来。
要不咋说什么锅配什么盖了,估摸着就是身边有这么个舍小家为大家的人在,廖淑美觉得能帮助人就挺好的。
想是这么想,然后她就看见了顾银萍带来的两捆干豆角。
十斤豆角顶多晒出一斤干豆角,本地市场价38左右。
廖淑美目测两捆干豆角就有两斤,外面买将近上百块,说好的助人为乐,变成自己占大便宜了啊。
这哪成,廖淑美操起两捆干豆角就要还回去,说什么都不能拿。
而今儿顾银萍显然也有备而来,特意等到捡完废品,捞完潲水准备回家的时候才过来拎东西,打算放下就走。
周家生左手拎着十斤米和十斤面,右手拎着潲水桶。
顾银萍一手拎着一板鸡蛋,另外一只手拽着废品袋子。
周小奥亦步亦趋跟着爸妈,一家子且拒且退。
廖淑美知道撕巴不过顾银萍,于是把注意力放到周小奥身上,一下子扯住了周小奥的手臂不让走。
一阵清脆的裂帛声,周小奥棉服的袖子就给扯掉了,棉花顺着冬日寒风漫天飞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