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视线在那盒胭脂上划过,接着落在盛玉琅身上。
目光平静淡漠,似乎是询问,亦或者真的疑惑,语调冷漠开口:
“送女子胭脂,是不是不合适?”
明明是一如既往的冷漠性情,却依旧让人压迫感十足。
盛玉琅看着手中的胭脂盒,骤然觉得更加烫手了。
强压下心里的惧怕,镇定回道:“连碧的生辰快到了,今日碰巧挑了一盒胭脂,又怕买回去她不喜欢,便请教陆娘子一二。”
盛瑾年闻言,似乎是才看见扶楹,声音沉冷询问:“你很懂?”
扶楹难堪地缩了缩身子,低眉垂首小声回话:“也不懂的…”
她虽然怕得罪盛玉琅,但是她更怕得罪了盛大人。
“既然不懂,就别误了人,免得二弟妹误会了。”
说完目光看向盛玉琅,似乎是叙话家常:“今日碰到你的授课先生了,他向我打听,你是不是身子不适?”
盛玉琅闻言,神经刹那间绷得紧紧的,忙回话:
“有段时间,一直夜不安枕,这才和先生告了假,便想着回来缓一缓…”
“若身子不适,应先请大夫,而不是先请假回府。”
盛瑾年说完,目光只是轻轻一瞥都带着压迫的审视,叫人心底发怵。
目光落在一旁装鹌鹑的扶楹身上:“记住自己的身份,无事莫出来走动。”
扶楹抖了抖身子,低声应下:“妾记下了。”
盛玉琅见他心情不悦,顺势开口:
“兄长,弟弟还要去给母亲请安,就先行一步了。”
盛瑾年点头允了。
转头却对扶楹道:“我有话问你。”
扶楹闻言诧异抬眸,不知他何意,却也没敢开口问,只立在一旁尽量降低存在感。
得了首肯后的盛玉琅收起胭脂后很快离开了。
直到走出很远,他才敢停下来。
看着手中的胭脂,眼底漫出阴鸷之色,连带着嫉妒与野心一并悄声冒出来,自言自语道:
“不过是一个女子,逃不掉的!”
随从不安的开口:“那大公子…”
刚才大公子明显不喜自家公子与那娘子接触。
盛玉琅阴狠道:“谁又说得准,侯府不会变天呢?权势和女人本公子都要!”
——
花廊下,盛瑾年看着垂眸盯着绣鞋的女子,锋利的眼睑浸出冷意开口:
“才几日而已,就和玉琅过从甚密了?”
想到方才二人之间的相处,他心底烦躁更盛。
不知道他缘何气恼,开口就是羞辱,扶楹压下恼怒,低声解释:
“妾与二公子只偶遇过两次,每次仅打了照面,并未过从甚密。”
想起刚才盛玉琅唐突的行为,扶楹又急声道:
“妾也不知为何次次都能遇见他,连枝可以为妾作证。”
连枝闻言,忙点头。
“衣袍做好了?”
他话题转换的太快,扶楹一时没反应过来。
愣怔一瞬回神,才知道他说的是那件染了灯油的袍子,脸上闪过一丝不自然闷声道:
“妾没有能配得上大人的料子…”
听她提起,盛瑾年才想起来,之前说让人送料子的事情,因李文苑的连日闹腾,竟将此事忘得一干二净了。
一时无言,轻咳一声才道:“骁野会送合适的去春水园。”
——
百鹤居
老夫人安坐于上首,徐徐啜着茶,丫鬟跪在一旁为她捶腿。
金嬷嬷一脸喜色上前,低声对她说了两句话,老夫人满脸惊诧问道:“可做真?”
金嬷嬷看了眼室内的女婢,将人屏退,随即才捂着嘴笑道:“临江院浆洗的婆子亲自来回话,说是亵裤脏了好大一片…”
“还有啊,据说大公子今天还让人拾缀了不少好料子,也不知打算送给谁…”
老夫人闻言脸上的褶子都笑开了,随即道:“好好好,别忘了赏那婆子一吊钱。”
金嬷嬷应声道:“老奴自是赏了的。”
外头传自家孙儿是断袖的言论也不是三两日了,奈何她大孙儿不当回事。
这几年,她旁敲侧击,各种试探,都无果,塞进去的女婢都被赶出来,要么直接发卖了。
到如今,再说塞人进临江院,女婢们闻言都要吓死了。
她心里暗暗着急,奈何孙儿不配合。
就在她都要接受孙儿是断袖的现实了,这竟然柳暗花明了?
叫她怎么不欢喜?
看来,是时候再安排一批通房去临江院了…
——
二房听雪院中。
见到盛玉琅过来后,曲连碧忙迎上来温声道:
“今日郎君怎么回来的如此早?”
不是说要去给老太太请安吗?往日都是待上一个多时辰才回来。
盛玉琅心里有气,自然没好气,面色沉冷道:
“祖母有事和大哥商谈,我又不能不识趣硬凑去。”
不知他为何心有气恼,曲连碧也不敢再讲什么,只转移了话题:
“李氏仗着怀了孕,最近总是各种作妖,偏偏祖母就依着她,连鹿鸣书院的举荐信说给都给了,那举荐信哪里是那么好弄的?不过是仗着腹中的那团肉…”
偏偏她的郎君不得宠,明明是二房长子,却不得公婆喜欢。
连一个外人都能得到举荐信去鹿鸣书院,偏偏自家亲孙儿去不得,叫她如何不气恼?
见郎君不吱声,曲连碧又道:“若不然咱们也去求求祖母?让她老人家想法子将夫君也送去太傅身边,那今年的科考,夫君必然稳拔头筹。”
盛玉琅听着她的话,陷入沉思。
他如今已经二十岁了,虽然是二房长子,却是庶出。
生母出身上不得台面,自己又不得父亲青眼,继承家产想来也是无望。
如今唯有走仕途,才有争一争的可能。
若是将来二房丢失多年的嫡子被找回来了,父亲必定会将自己这一房分出去的。
但是自己读书实在是天分不够,如今虽然也在京城数一数二的书院读书,可就是差一截,本来因为此前花廊里的事情心烦,此刻听她说的无用话,更是没好气道:
“那李氏好歹还能仗着肚子里有块儿肉,可以求老太太,但是你我又能依仗什么?仗着你肚子上的肉厚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