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谨寻愣在原地足足几秒钟。
从没听过周知勉用这种语气跟他说话，只觉得她今天吃错药了。
他不可置信地再次确认，“你说什么？”
周知勉依旧一副淡淡的疏离感，却句句扎人：“我以为你早就不要脸了，家里有我这个免费保姆，外面养着朵小白花沈令妍，这还不够，只要是个女的你都不放过。”
她之前懒得把话说得如此难听，是还想维持表面关系。
但今天看到他跟踪到医院来，眼里只有自己那点可怜的脸面，对她妈毫无尊重可言。
还维持个屁！
无论事后如何，反正现在，她是真的一点都不想装了。
她继续火上浇油：“沈令妍也是个呆傻的，天天自我感动，以为你外面那些传闻都是假的，死心塌地跟你十几年。你猜，她要是知道你真面目，还会留着那个孩子吗？”
顾谨寻听完脸黑得跟锅底似的。
她骂他花心，骂他不要脸都无所谓。
但他无法容忍她提到那个孩子，那是他的血脉，是顾家的未来。
“周知勉！”顾谨寻声音瞬间拔高，整条走廊都回荡着他的火气。
他上前一步，伸手就想按住她的肩膀，不让她再乱说话。
周知勉身子一偏，轻松躲开，“怎么，被我说中急眼了？”
顾谨寻用力喘着粗气，怒火中烧，看着都要气过去了，活脱脱一只快要被戳炸的河豚。
他根本不相信，那个温顺如羊崽子的妻子，会如此忤逆。
他拿出平时那种丈夫的威严，教训道：“你别以为搞定个项目就可以乱说话，我早就跟你说过，你没资格这么跟我讲话！”
这副恬不知耻的大男子主义模样，给周知勉看乐了，“好大的架子，一点官都没有。”
“你他妈说什么？再说一遍？！”顾谨寻被她的阴阳怪气气得不行。
既然他想听，那她就说。
“我说，你就是个没脑子的下、半、身、动、物。”
顾谨寻怔在原地，随即一股血往头上涌。
他冲到周知勉面前的时候，脚步都是乱的。
一把死死抓住她的胳膊，想把她拉到自己面前，逼她闭嘴。
周知勉这次没能躲开，他的速度太快了。
她只感觉到自己的手臂被掐得生疼，整个人被那股力道带得往墙上撞。
后背撞上墙面的那一刻，钝痛窜了上来，周知勉疼得呼吸一滞，咬紧了后槽牙。
她出于本能，用力想要甩开那只已然失控的手。
顾谨寻怎么可能任由她逃出自己的掌控。
他加大了力道，想要把这个不听话的妻子往自己这边拽，拽得更近。
周知勉也不是吃素的，她发了狠地挣脱，几乎使出了全身的力气。
顾谨寻没料到她反抗得这么激烈。
他本来就站得不稳，被她这么一挣，手上一滑，脱了力。
周知勉正使着劲儿往后挣脱，那股对抗的力突然消失，她整个人失去平衡，猛地往后踉跄了两步。
脚下一绊，走廊刚拖过地，地砖上还带着潮气。
她脚底一滑，整个人直直往后倒下去。
后背着地，摔得结结实实，五脏六腑都跟着颤。
后脑勺磕在地砖上，发出一声闷响。
她眼前一黑，耳朵里嗡鸣声不止，感觉整个世界都在旋转。
随即，疼痛从全身各个部位同时炸开。
她想爬起来，但浑身都在发抖，根本使不上力。
顾谨寻傻了，站在原地，嘴唇微张着。
他低头愣愣地看着自己的手，脑子里一片空白。
直到倒在地上的周知勉发出了压抑的痛哼，他才像被拽回魂来。
反应过来后，他声音发干：“知勉，对、对不起，我不是故意的......”
顾谨寻往前挪了两步，然后蹲下身，伸手想要去扶她。
手还没碰到她的肩膀，走廊尽头一道黑影几乎是射过来的。
张衍冲上来的时候，皮鞋踩在地砖上的声音在空旷的走廊里炸开。
他一把揪住顾谨寻的衣领，把他整个人提了起来。
顾谨寻还没反应过来发生了什么，一记右钩拳就已经结结实实砸在他左脸上。
砰的一声响，顾谨寻被这一拳打得往后飞出去，后背着地，重重摔在地上。
周知勉怎么倒下的，他现在就是怎么倒的。
顾谨寻被打蒙了，密密麻麻的金星在眼前瞬间迸开，视线糊成了一片。
鼻梁上一阵剧痛窜上来，他感觉鼻子要歪了。
他撑着地面，晃晃悠悠地爬起来，抹了一把嘴角，见血了。
他晃了晃脑袋，等看清来人是谁，那股懵劲被怒火取代。
“张衍你他妈的——”他握紧拳头就要冲上去。
顾谨寻脚步刚迈出去，又硬生生刹住了。
两个人高马大的保镖，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站到了他面前，一左一右，冷着脸，寸步不让。
顾谨寻往前不敢动，往后也不想退。
他余光扫了一眼走廊两头，才看到邓祁然带着另外的保镖，把两边围观的病人家属和护士都隔开了。
有人在低声交涉，有人在拿手挡着别人的手机镜头。
而张衍，从头到尾没再看他。
他揍完那一拳，转身就快步跑向了周知勉。
张衍几乎是摔跪在周知勉面前。
他想扶她坐起来，手伸到一半又顿住了，不敢碰。
不知道她摔到哪了。
张衍改用手掌轻轻覆上她的脸，手抖得厉害，声音发颤：“勉勉，哪里疼......能起来吗？”
周知勉没回应，眉头死死皱着。
张衍的视线在她身上游走，想判断她到底伤在哪了，越看越慌。
周知勉的手指动了动，缓缓抬起来，摸了一下自己的后脑勺。
张衍立刻明白了。
他双膝跪在地上，不敢乱动，怕她伤到颈椎，只能小心翼翼地问：“勉勉，你看着我，能看清吗？头晕不晕？想吐吗？”
她勉强睁开眼，视线晃了半天才对上他的，声音又虚又闷：“......可以看清，不晕，也不想吐。”
张衍瞬间松了口气，但眉头还是紧锁着。
他慢慢伸出手，轻轻托住她的后颈，一点点把她扶坐起来，背靠到墙上。
“没事了勉勉，我在这，没事了。”
张衍紧紧握住她的手，一遍遍重复着这句话。
不知道是在安抚她，还是在安抚自己那颗差点停跳的心。
周知勉看着他，心里不知怎的泛起一阵酸楚。
她没说话，只是反手抓住了他的手指。
就在这时，病房的门被打开。
陈淑蓉颤颤巍巍走了出来，看到走廊的情景，整个人顿时软了。
“——勉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