刘广德伸出了两根手指。
“二两银子一斤,有多少,我醉仙楼全都要了!”
“二两?”
大虎眼珠子都快瞪出来了。
刚才还嫌一两银子太贵,怎么林铭不过写了几个字,价格反倒直接翻了一倍?
这到底是什么道理?
林铭一点都不意外,酒还是那坛酒,真正让它变贵的,从来不只是酒本身,而是酒背后的东西。
一坛普通烈酒,若只是摆在酒桌上,或许也就值几百文。
可一旦有了名字,有了来历,有了故事,甚至再添上一首流传出去的诗,那它的价值,便会彻底不同。
至少在这个时代,懂得给商品讲故事的人,还没有几个。
而这些东西,恰恰是后世商人最擅长的手段。
林铭不过是把后世那一套,提前搬了过来。
一首诗,让这坛酒有了名头。
也让喝酒的人,在喝下这坛酒的时候,多了一份与众不同的感觉。
这份感觉看不见,摸不着,却偏偏能让人心甘情愿地多掏银子。
这,就是文化的价值。
“夜阑卧听风吹雨,铁马冰河入梦来!”
刘广德又低声吟诵了一遍。
那股孤寂、苍凉,却又不甘沉沦的意味,仿佛一下子透过纸面,扑面而来。
他越品,越觉得豪气。
再看那坛酒,竟觉得那辛辣淳厚的酒液里,仿佛多出了一段风雨飘摇的岁月。
又过了好一会儿,刘广德才从那股意境中回过神来。
往后一靠,脸上的笑意渐渐淡了几分,多了几分玩味和商人独有的精明。
“林小哥,你这酒……还没有酒引吧?”
话音落下,大虎脸上的笑容一点点僵住。
酒引。
这两个字,就像一盆冷水,瞬间浇灭了他刚刚冒出来的发财梦。
他们光顾着算这酒能卖多少钱,竟然把最重要的一件事给忘了。
大夏朝对酒水管控极严。
各地每年都会发放一定数量的酒引,凡是想要大规模酿酒、售酒,都绕不开酒税和酒引。
放眼整个潼河县,真正能够拿到酒引的,也不过寥寥几家酒坊和醉仙楼。
普通百姓私下酿些酒自己喝,官府或许还能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可若是拿到街上大规模售卖,那就是另外一回事了。
轻则罚银没酒,重则甚至要下狱。
大虎不知所措地看向林铭,林铭仿佛早就在等刘广德问出这个问题。
“刘掌柜好眼力,这酒确实没有酒引。”
林铭如此平静的反应,反倒让刘广德愣住了。
他原本还以为林铭会急着解释,甚至会问自己有没有办法弄到酒引。
没想到林铭竟然这么痛快就承认了。
刘广德有些好奇。
今天林铭给他的意外实在太多了,先是这酒,后是那首诗。
不管怎么说,这些都还可以归结为营销手段。
可酒引却是实打实的东西,有就是有,没有就是没有,这可不是靠几句漂亮话就能解决的。
所以,刘广德倒想看看,眼前这个年轻人,究竟准备怎么解决酒引的问题。
看向林铭的目光不由多出了几分考量。
“既然没有酒引,严格来说,这属于私酒。林小哥,你可知道,贩卖私酒会有什么后果?”
“知道。”林铭点了点头,神色依旧。
刘广德悠悠喝了口伙计送过来的茶水,也不着急了。
“既然知道,你还敢把这酒送到我醉仙楼来?”
“正因为知道,才敢送来。”
林铭接下茶水,道了一声谢,眼中含笑。
“我虽没有酒引,可醉仙楼有啊。”
“我相信,醉仙楼应该不差这几十斤的酒引吧。”
刘广德怔怔看着林铭,忽然笑了。
“好哇,原来你早就算准了这一点。”
看来自己还是小看了这个年轻人,他今天的目的恐怕不单单来卖酒,还盯上了醉仙楼手里的酒引。
林铭也跟着笑了。
“做生意,总得先把路想好。”
刘广德索性也不再绕弯子。
“你的将军酿可以挂在醉仙楼名下,对外就说这是醉仙楼新推出的一款烈酒。”
“将军酿这个招牌可以保留,至于醉仙楼怎么推广,包装、宣传,那是醉仙楼自己的事。”
林铭没有说话,只是静静听着。
“不过,我有一个条件。”
“你说。”
“既然将军酿挂靠在了醉仙楼名下,以后这酒只能供给醉仙楼。”
“不行。”
林铭想都没想就拒绝了,怪不得刘广德愿意主动加价,原来在这里等着他。
刘广德没想到林铭拒绝得这么干脆,抬起眼皮,目光变得锐利起来。
“这酒是挂在醉仙楼的名下,县衙若是查下来,担责任的可不是你。”
他故意拖长了声音。
“而是我醉仙楼。”
“醉仙楼帮我打开销路,这份情我记着,可以仍旧按照一两银子一斤的价格,优先低价供给醉仙楼。”
“但独家……”林铭摇了摇头,没有继续往下说。
“将军酿若真做起来,我也不可能一辈子只靠一家酒楼。”
“做生意,总不能把自己的路堵死。”
刘广德沉思了片刻,倒也没有继续逼迫。
这个年轻人看着年纪不大,可心里的账算得比谁都明白。
真要把人逼急了,反而容易适得其反,他重新开口道。
“在你拿到酒引之前,将军酿只能供给醉仙楼。”
“等你以后拿到了酒引,醉仙楼在任何时候都必须享有优先供货权。”
“如何?”
这一次,他没有再试探,而是等着林铭做决定。
不得不说,刘广德这个条件已经很有诚意。
在自己没有酒引之前,借醉仙楼的名头把将军酿推出去,可以省掉许多麻烦。
而等自己以后真正拿到酒引,这份合作也不会束缚住自己的手脚。
醉仙楼在潼河县本就是数一数二的酒楼。
有它替将军酿打响名头,远比自己一个人慢慢去铺市场容易得多。
“可以!”
刘广德脸上重新露出了笑意。
“那就这么定了。”
说到这里,他像是忽然想起什么,又笑着提醒了一句。
“不过,这一两银子一斤的价格优先供给醉仙楼,可是林东家刚才亲口说的。”
这一次,他没有再称呼“林小哥”,而是改口叫了一声林东家。
“自然作数!”
林铭也没有计较,端起茶盏,轻轻与刘广德碰了一下。
两人对视一眼,哈哈大笑。
笑声落下,林铭却没有急着起身。
“对了,刘掌柜,我还有一件事想请教。”
“林东家尽管说。”
“我准备买些地,建一座庄院。只是不知道,在潼河县买地建庄,需要走什么流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