几个护院七手八脚将女子扶住。
有人撕下衣角,替她简单包扎伤口,鲜血却依旧不断从伤口渗出来,很快便将那块布染得通红。
大虎蹲下身仔细看了一眼,脸色顿时沉了下来。
“伤得太重了,先抬下山。”
他看向几人,这么重的伤势,能不能撑到山下都不好说。
几个护院不敢耽搁,连忙砍来几根结实的树枝,又从身上扯下衣物,很快便扎成了一副简易担架。
小心翼翼地将女子抬了上去。
就在准备离开时,大虎忽然停下脚步,他回过头,朝林子深处望去。
那里一片寂静,只有远处枝叶轻响,像是有什么东西刚刚从林间掠过。
可不知道为什么,他心里始终有种挥之不去的异样感,就好像有什么东西正在暗处盯着他们。
“虎哥?”
身后的护院见他停下,忍不住问了一句。
大虎回过神来。
“没什么。”
“走!”
“赶紧下山!”
几人不再停留,抬起担架便匆匆往山下赶去。
……
天色渐渐暗了下来。
夕阳沉入老姑娘山的山坳,只剩最后一抹昏黄挂在天边。
林铭站在河滩庄院门口,望着远处渐渐被暮色吞没的山林,眉头越皱越深。
今天刚招揽来的流民已经被他安顿妥当,该分的粮食已经分了下去。
可大虎他们却迟迟没有回来。
按照他们的脚程,就算再怎么在山里耽搁,这个时候也该下山了。
林铭心里的不安越来越重。
老姑娘山虽然不是什么深山老林,可如今世道不太平,山里除了野兽,谁知道还会不会碰上山匪。
青禾安排好巧娘她们的住处,从院子里走了出来。见林铭一直站在门口,她也忍不住朝山林方向望去。
“大虎哥他们还没回来吗?”
“没有。”
林铭摇了摇头,神色凝重。
他抬头看了一眼天色,连最后一抹晚霞也快要消失了。
“这天都快黑了,按理说,他们早该回来了。”
“不行,我得进山找他们。”
青禾连忙拉住了他:“你先别急,说不定他们只是遇到了什么事情耽搁了。”
她看了一眼已经逐渐暗下来的山林。
“就算去,也得多带几个人进山,现在天黑了,山里不安全。”
正说着,周伯年不知什么时候走了过来,他也顺着林铭的目光看了一眼远处山林。
“还没回来?”
林铭摇了摇头。
“周大叔,你说他们是不是遇到危险了?”
见林铭担忧之色越来越重,周伯年沉声道。
“不用太担心,他们十几个人,又都带着弓弩,就算真遇上猛兽,也有一战之力。”
“只要不是碰上成群的山匪,应该不会有什么大碍。”
话虽如此,可周伯年的目光却始终没有离开那片山林,林铭自然听出了他话里的保留。
心中的焦躁非但没有减轻,反而越来越强烈。
又等了片刻,山林彻底陷入黑暗。
“周大叔,咱们带上弓弩进山一趟。”
周伯年犹豫了一会儿,点了点头。
“好,我这就去叫人。”
就在两人准备召集人手时,一道熟悉的声音突然从夜色中传来。
“铭哥儿!”
是大虎的声音。
他身后跟了十几个人,都气喘吁吁,大虎一边跑,一边朝这边挥手。
林铭悬着的一颗心终于落了下来,轻轻舒了一口气。
“这帮家伙,总算回来了。”
“铭哥儿,快来看!”大虎隔着老远喊了起来。
“怎么回事?”
大虎顾不上回答,侧开身子,后面几名护院抬着一副简易担架,快步走了过来。
林铭本来还没当回事,直到他的目光落在担架上的女子脸上。
“苏清雪?”
那张沾满血污的脸庞,此刻苍白得没有一丝血色,可那熟悉的眉眼,林铭绝不可能认错。
尤其是额头上还有一个醒目的烙印。
不是苏清雪还能是谁?
林铭心中猛地一震,她不是已经被押上囚车,被定罪配婚了吗?
怎么会让大虎遇上,还是这副重伤垂死的模样?
林铭却顾不得细想。
“快!”
“先把人抬进去!”
几个护院抬着担架,匆匆进入庄院。
一旁的青禾看着林铭骤然变了的脸色,又看了看担架上的女子,忍不住问道。
“铭哥,你认识她?”
“之前见过两次。”
林铭一边跟着往里走,一边解释道:“听说是边军的一名将军,前些日子被定了罪。”
青禾微微一怔。
“女将军?”
“嗯。”
林铭点了点头。
“只知道她是镇北军苏将军的女儿,后来听说她父亲获罪,她也被牵连了。她为什么会出现在这里,我也不知道。”
“先把人放到屋里!”
林铭快步跟了进去,几名护院小心翼翼地将担架放下后就退了出去。
苏清雪已经彻底昏死过去,呼吸微弱得几乎察觉不到。
林铭俯身查看了一番伤势。
身上好几处刀伤,衣裙早已被鲜血浸透,有些伤口沾满了泥土和草屑。
“大虎!”
“去把最烈的酒头拿来,再打些热水,找一些干净的布条,最好蒸一下。”
大虎答应一声,转身就往外跑。
很快,一桶热水和一坛将军酿被抱了过来。
“她身上的伤口沾了不少泥土,若不清理干净,很容易发炎化脓。”
“这烈酒虽不能治伤,却能把伤口周围的污秽和脏东西尽量清理掉,至少能少几分染病的风险。”
林铭一边解释,一边将蘸了烈酒的干净布条递给青禾。
对于这种遍布刀伤,又在山林里拖了许久的重伤之人,用烈酒清洗伤口,已经是林铭能够想到的最好办法。
青禾看着那触目惊心的伤口,脸色有些发白,却还是咬着牙点了点头。
“好。”
她小心翼翼地替苏清雪清理伤口。
烈酒碰到伤口,昏迷中的苏清雪身体猛地一颤,开始呻吟起来。
“忍着点。”
林铭低声道。
可很快,他便发现苏清雪身上还有几处伤口藏在衣物下面,正在不停渗血。
林铭看了一眼苏清雪,又看了看忙得满头大汗,正在为苏清雪脱衣服的青禾。
青禾力气小,又害怕牵扯到苏清雪的伤口,衣物怎么也脱不下来。
放在平时,他自然会顾及男女有别。可现在苏清雪已经失血过多,若再耽搁下去,恐怕连命都保不住。
救人要紧。
这个时候,哪里还顾得上这些?
林铭直接将她的衣裙撕开,亲自动手处理。
期间苏清雪数次因为疼痛身体抽搐,却始终没有醒来。
苏清雪身上的伤口让青禾看得心惊肉跳。
“她到底经历了什么?”
林铭没有回答,因为他也不知道。从伤口来看,有刀伤,也有摔伤。
身上的衣物更是破烂不堪。
若不是今日碰巧被大虎他们遇到,只怕她已经死在山里了。
两人忙活了许久,才终于将几处严重的伤口处理妥当。
也不知道是吓的还是累的,青禾额头上全是汗。
这女人伤得实在太重了。
该做的,他已经尽力做了,能不能活下来,只能看她自己的命了。
林铭转身准备出去。
“爹……”
身后忽然传来一道极其微弱的声音。
两人回过头,床上的苏清雪依旧双目紧闭,脸色苍白得吓人。
“爹……”
又是一声,声音细若蚊蝇,带着一丝痛苦和恐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