国庆假期过后,温城市委党校中青年干部培训班也正式开启
许海军揣着那张红头文件,带着激动的心绪,前往党校报到。
临行前一天,区建设局还专门给他开了个欢送会。
分管领导端着茶杯,语重心长说道:
“海军啊,你这一去,是组织对你的培养,好好学,回来挑更重的担子。”
许海军谦逊地笑着,一一应着,心里却隐隐发愁。
他自己清楚,区建设局副局长那个位置,原本是有他一份的。
可前阵子,区委常委会召开了之后,拟提拔的人员里面,居然没有他的名字。
转头,一个区公安分局的章晓阳坐了上去。
他心里憋着一股气,却又不敢发作。
而且,组织上给安排了党校学习,明面上是培养,他总不能把不满写在脸上。
直到他拎着行李,踏进党校大门的那一刻,他还在想:
这一趟,就当是缓一缓,休息休息,回头,应该还有适合自己的位置。
报到当天下午,许海军刚在宿舍安顿好,就有人来敲门。
“是陆城区建设局的许海军同志吧?”来的两个人穿着便装,却有着一股子别样的精气神。
许海军一愣,这人自己不认识,忙答道:
“我是,请问你是?”
“许海军,请你跟我们走一趟,有件事,需要你配合了解一下。”
许海军的心,猛地一沉。
“你们…… 你们是哪儿的?”他心里有些不安的问道。
“市纪委。”其中一人亮出一本工作证,低声说道,“请你配合,不要声张。”
那一刻,许海军只觉浑身的血,都往头上涌。
他终于反应过来,那张“学习通知”,不过是个幌子。
组织上,是借这个由头,把他调出了区里,才好安安静静地,跟他“谈”。
他张了张嘴,却一个字也说不出来,只能木然地,跟着那两人,走出了党校。
门在身后,轻轻合上。
陆城区委书记李安平的办公室里,一场更隐秘的汇报,正在进行。
被刘扬带着进入办公室的吴文彬,在李安平的示意下,在他办公桌的对面坐了下来。
吴文彬从公文包里,取出一份材料,递给李安平了。
“书记,”他道,“许海军那边,已经控制住了。”
“嗯。”李安平没有抬头,目光落在那份材料上,“人没事吧?”
“按之前的安排,借党校学习的名义,把他调出来,没惊动任何人。”吴文彬道,“对外,他就是正常去学习了,而且党校这一期学习是全脱产封闭式管理,短时间内,不会引起区里那些人的起疑。”
“好!”李安平抬起头问道,“他交代了什么?”
吴文彬没有急着回答,而是先沉吟了一下,才道:
“书记,这事儿,还得从双岛镇的案子说起。”
“双岛镇?”李安平的目光,微微一动。
“对。”吴文彬道,“您还记得,前阵子,双岛镇郑小海那个案子吧?”
李安平没有开口,只是轻轻地点了点头。
吴文彬说道:
“郑小海那伙人,明面上是收保护费、欺行霸市。”
“可我们顺着他的案子,往深里挖的时候,发现他这些年,不光干这些黑道上的事,还插手了不少工程上的事。”
“工程?”李安平疑问道。
“对。”吴文彬翻开材料,“郑小海在双岛镇,包了不少土方、市政的活儿。”
“这些活儿,按说,得走招投标。可他一个人,哪来那么大本事,把一项项工程都拿下来?”
吴文彬继续说道:
“我们一查,发现他背后,有人在替他‘打招呼’。”
“随着深入调查后,发现是区建设局的许海军。”
李安平的眉头,几不可察地皱了一下。
吴文彬继续说道:
“郑小海案里头,有几笔工程款,绕来绕去,最后都流进了许海军关联的一个账户。”
“我们把这条线,顺着捋下去,越捋越深,许海军这个建设局的老干部,这些年在工程上,手脚,恐怕不怎么干净。”
“郑小海案扯出来的线索,都指向他。”
“我怕打草惊蛇,所以之前就跟您汇报过,用党校学习这个由头,把他悄悄控制起来,先摸清他的底。”
李安平道默默地点了点头。
吴文彬继续说道:
“昨天对他进行审讯时,他一开始,嘴硬得很。”
“口口声声,说自己两袖清风,是受了委屈。”
“可我们把郑小海案里那几笔工程款的流水,往他面前一摆,他就绷不住了。”
“看来,他不但承认了这些事,还交代出了其他的事?”李安平问道。
“书记,您猜的真准!”吴文彬笑了笑,说道,“他这一交代,确实牵扯出了一个更大的案子。”
李安平端起茶杯,喝了一口,没有接话,只是静静地看着吴文彬,等他往下说。
“根据许海军交代,”吴文彬道,“他不光收了郑小海的钱,还替两个‘大主顾’,办过事。”
吴文彬继续汇报着:
“一个,是温城市菜篮子集团有限公司的老总,祁茂仓。”
“祁茂仓?”李安平重复了一遍这个名字,“就是那个 …… 管着全市菜篮子工程、农贸市场的祁茂仓?”
“就是他。”吴文彬应答道。
温城市菜篮子集团有限公司,是市里的老牌国企,管着全市的农贸市场、菜篮子工程、副食品供应。
祁茂仓,是这家公司的董事长兼总经理,在温城的国企圈子里,是个响当当的人物。
吴文彬继续说道:
“根据许海军交代,前几年,菜篮子集团要建几个农贸市场和批发市场。”
“这几个项目的规划审批,都经过区建设局的手。”
“祁茂仓为了这几个项目能顺利批下来,绕过招投标,直接找到许海军。”
“许海军利用职务之便,替他一路开了绿灯。”
“作为回报,”吴文彬翻开材料,“祁茂仓先后,给了许海军几十万。”
“当然,这还只是许海军承认的这一部分。”
“不过,书记。”说到这里,吴文彬的语气迟疑了一下,“根据我们从外围了解的情况,菜篮子集团那边,问题恐怕比许海军交代的,还要大得多。”
“怎么说?”李安平问。
吴文彬解释道:
“许海军交代了自己的事情后,他说想要争取立功表现,这才交代出祁茂仓的事情。”
“据许海军交代,他跟祁茂仓走得近,知道不少菜篮子集团内部的事。”
“祁茂仓这个人,胆子大得很,集团的钱,他敢私自挪用;集团的资产,他敢低价处置、私分给高管;就连农贸市场那些摊位,他都敢拿来卖人情、收黑钱。”
“据许海军所知,这几年,菜篮子集团表面风光,内里,怕是早就被掏空了大半。”
“许海军交代的东西,经过我们外围查证,大多数都对得上。”
“只是,菜篮子集团毕竟是市属国企,祁茂仓也是处级干部,我们区纪委没权力继续深入调查。”
李安平听到这里,放下茶杯,沉默了片刻,说道:
“菜篮子集团,是管着全市老百姓‘菜篮子’的国企。”
“要是它出了大问题,那就不光是钱的事,是直接影响民生的大事。”
“这个案子,牵涉面广、层级也高,你的顾虑也有道理。”
吴文彬见李安平这般说,便试着问道:
“书记,那咱们是不是把这个案子,转交给市纪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