帐门消失后,四周只剩水声。
雾贴着脚面爬上来,沈砚抬手摸向腰间,钱袋还在,三块阵砖也在。
这就够了,他没有急着往前走,反倒站在原地,听着水铃一声接一声响。
左边两声,右边一声,身后又响起一串轻快的铃动。
每次铃声结束,雾都会厚上一层。
十二个阵眼并未各自运转,月貂女修把灵气送进水纹,再由水纹汇到中央阵盘。
【寒雾试炼:第一重,封闭感知。】
【阵眼灵气正在汇聚。】
【中央阵心尚未稳定。】
养成录给出的字停在雾里,沈砚看完便收回视线。
这阵法靠的是人,阵盘只是收水的盆。
他捏住一块阵砖,沿着脚边轻轻一磕。
砖面贴上湿地,没入泥里半寸,阵纹没有亮,水雾却绕开了那处。
“还挺会藏。”
沈砚嘀咕了一句。
话音刚落,背后传来女子笑声。
“沈公子,怎么不走了?”
声音从左侧来,落地时却在右边。
随后,一条柔软的长尾贴着雾面滑来,绕住他的手腕。
尾毛带着水汽,绵软得过分。
铃铛贴在腕骨旁,轻轻撞了一下。
沈砚低头看去,手腕上空空荡荡,只有一圈湿意留下。
幻声,假尾。
可那股灵气是真的。
一缕细流沿着他的皮肤往里钻,目标正是灵息流转的地方。
对方没想伤人,只想摸清他的底子。
沈砚任由那股灵气靠近,身体却把灵息压进脚底,半点没有泄出去。
他抬脚,朝铃声最密的地方走去。
雾里的声音立刻乱了。
“沈公子,走错了。”
“这里才是中间。”
“别听她的,往我这边来。”
三道声音挨着响起,尾铃也跟着改变方位。
沈砚始终不答,脚下每落一步,便用阵砖在泥里留一个浅痕。
他故意走得很慢,让那些人以为自己仍在摸索。
绕过第七个阵眼时,脚下的水汽忽然变重。
那名月貂女修收回长尾,尾端在他膝侧擦过,铃声贴着衣料响了一下。
“公子手腕挺稳。”
她轻声说,“要不要我替你带路?”
沈砚笑了笑:“带路就带路,别顺便摸我的灵气。”
雾里的笑声停住。
下一刻,十二盏水铃同时响起。
水雾从四面压来,衣摆被湿气贴住,脚下的阵纹一条条亮起。
中央阵盘吸走的灵气增加了许多,连他埋下的阵砖也传来震动。
【中央阵心开始成形。】
【试炼难度提升。】
沈砚看着前方逐渐显出的石盘轮廓,抬手将钱袋取下,系在手腕上。
钱袋里装着灵石。
灵石怕水,水雾会让灵气外泄。
刚才那条尾巴试探他,真正想碰的也许不是灵息,而是钱袋。
他把钱袋故意往前一甩。
雾里立刻有一道水线追来,缠住钱袋便往旁边拖。
沈砚顺着那股力道跨出两步,鞋底落在一块湿滑石板上。
石板下传出轻响。
阵眼找到了。
他没有踩碎石板,只把阵砖贴在边缘,借着砖上的残阵将水线引偏。
水雾往外一散,中央石盘露出完整轮廓。
沈砚一步踏上阵心。
铃声戛然而止。
帐外,苏晚棠的手已经按住剑柄。
雾墙挡住了她的视线,耳边只能听见阵盘发出的水响。
姜青蘅往前挪了半步,又停在阵塔边缘。
她盯着那层灰雾,肩侧岩纹亮了又暗。
“他进去多久了?”
她问。
“还没到一盏茶。”
顾汐月把手里的账册合上,“你们若一直盯着阵门,阙兰音就会以为沈砚身边的人只会等他护着。”
姜青蘅皱眉:“那就进去帮忙。”
“试炼规矩写得很清楚,不能毁阵,也不能强行驱使灵侍。”
顾汐月看向她,“你替他破阵,他拿到的东西便不算自己的本事。”
苏晚棠没有接话,剑柄下的手却松开了些。
顾汐月继续说道:“主动靠近一个人,不是低声下气地讨好,也不是把所有事都替他做完,你得清楚自己要什么。”
姜青蘅低头看着脚边的阵纹:“那若他强迫呢?”
“可以拒绝。”
这句话落下,苏晚棠抬眼看向顾汐月。
顾汐月迎着她的视线,神色平静:“役印只能约束违逆命令和自毁,管不了人的心。主人若连拒绝都不许,我们留下也没有意义。”
苏晚棠的手指擦过剑鞘,声音很轻:“他不会强迫我们。”
说完,她立刻转身看向雾墙,像是刚才那句话与自己无关。
主帐里,阙兰音坐在石案旁,将三人的话听得清楚。
她没有笑,手掌压在茶盏边缘。
役印能让人服从,养不出这种替契主担心又敢谈条件的关系。
沈砚手里的确有一套她没见过的手段。
可寒雾阵已经收满灵气。
只要沈砚走到中央,就会被阵心锁住感知。
那时他还能不能装出这副轻松样,便由不得他了。
雾阵之内,沈砚站在石盘中心,十二名月貂女修终于现身。
她们围着阵盘坐成一圈,短袍被水汽打湿,尾铃垂在身后。
方才缠过他手腕的女修坐在正前方,手里握着一枚银铃。
“沈公子,过关了。”
她说。
沈砚看向脚下:“石盘还没停。”
女修没有答,抬手摇了摇银铃。
一条水纹从阵心钻出,顺着沈砚的靴面往上攀。
它没有攻击,只在他的衣摆外绕了一圈,探得十分小心。
“试炼只是想看看,公子能撑到哪一步。”
女修说道,“若你现在认输,我们可以替你解开阵势。”
沈砚把阵砖夹在两指之间,挑了挑眉:“认输能拿灵石吗?”
女修愣了一下。
“不能。”
“那你们解什么?”
沈砚抬手,将阵砖按进石盘裂缝。
三块阵砖同时亮起,刚刚汇入中央的水灵气被分成十二股,沿着原路倒退。
十二名月貂女修齐齐变了脸色,尾铃失去节拍。
阵盘下方传出一声闷响,雾墙向外撑开。
沈砚站在阵心,衣摆仍被水汽缠着,语气却轻得很。
“你们想看我的极限,先把自己的阵守好。”
中央石盘开始裂开。
那条缠在他腕上的长尾再次收紧,银铃贴近皮肤,女修的声音从雾里压了出来。
“沈公子,你再动一步,她们的灵气会全部倒灌进你体内。”
沈砚的脚停在半空。
【检测到阵心反噬。】
【十二名试炼者灵元失衡。】
雾外,苏晚棠拔剑出鞘。
沈砚却抬起另一只手,按住了腕上的长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