曹建军昨晚两点睡,但还是早上八点准时起床。
毕竟退休老干部已经养成了早睡早起的健康习惯,所以哪怕晚睡,也差不多这个时候起。
而一起床,他连牙都没有刷,就靠在阳台的躺椅上看手机。
昨晚朋友圈发的时候,基本上没有点赞。
毕竟体制工作者的作息都很固定,但到了早上,朋友圈里可谓是满堂华彩。
点赞已经有七十几个了。
但评论非常少,只有七八条。
李旭康:老领导身体看起来还是相当硬朗啊[点赞]
陈雅:建军主、席这么晚都在散步呢
袁树泽:[点赞][点赞][点赞]
下面的评论,基本上都是在夸他。
没有办法,因为这个朋友圈给的信息太少了。
而且这又不是他的孙子。
在不知道身份的情况下,怎么夸都不合适。
只能够逮着领导彩虹屁。
“这小王没点赞呢。”
曹建军挨个地看着名字,然后稍有不悦地说道。
正在旁边浇花的老太太听到,吐槽道:“谁点了你不知道,但谁没点你一清二楚是吧。”
“那可不是。”
曹建军并不认为计较这种事情很苛刻,而是理所当然的人情世故。
“或许是没起床,或许是没看见。”老太太替他辩解道。
“都这个点了,还没起床?”曹建军可不信,“他们能忙什么?别以为我没上过班。”
“你上班的时候都清闲。”老太太依旧是唱反调,“现在时代不一样了,小年在蓟京上班,每天不是都忙得焦头烂额。”
“你这倒是没说错。”曹建军道,“但这也是应该的,现在人思想太浮躁,就是应该好好教育。”
“我听说现在的老师们啊,教学部分的工作只占三成。”作为老教师的老太太道,“不像我们之前,上完课就能回家,哪有什么防溺水,什么周末、暑期值班,什么手抄教案,什么青蓝结对,还动不动开这个会那个会……”
“哪个不应该搞啊?”
曹建军上纲上线道。
“得得得,你是领导你肯定不嫌麻烦。”
老太太不跟他争,继续养自己的绿植。
“小何点赞了。”
曹建军继续对自己的评论区视奸,仿佛一只巡视领地的雄狮。
“你说,要是这小孩真是十一中的,小何看到了照片,会有啥反应?”老太太感兴趣的说道。
“看他看不看起我呗。”曹建军想起了这人,“我当区局的时候,他那个时候还只是个普通老师。”
“他那个时候搞教学搞得好啊,是全区里面数学教得最好的吧。”老太太道,“我还听过他的全区公开课呢。”
“真要是他学校的。”曹建军道,“这小伙子长得又高又精神,在学校碰到了,应该也认得出来。”
老太太笑了:“我看你啊,是越来越喜欢他了。”
“这小孩不容易啊。”曹建军叹道,“超市收银能赚几个钱啊?给他一千块他还不乐意收。”
“是让人心疼啊……”
就在这时,曹建军的手机打来了一个电话。
备注“小年”。
他的儿子,是小年出生的,所以就叫了这个小名。
“儿子打电话来了。”
曹建军一边接,一边说道。
老太太放下水壶,凑到了边上,笑盈盈:“难得主动打个电话呢。”
“那不是还是因为发的照片。”
曹建军说话时,电话已经接通,所以那边完全听到了这句。
“爸,你昨晚咋一点多钟还在外面?”曹锦年在意地问道。
“有点事,出去了一下。”曹建军道。
“啥事情啊?”曹锦年问,“我早上看到你朋友圈,还跟一个小孩合照,他是谁啊?”
“没谁,不认识。”曹建军说。
“啥叫不认识就合照了呀?”曹锦年显然有点警惕。
知道老伴儿要发无名火,在心里怪对方不关心自己,搞中式父子的‘君君臣臣’那一套,老太太连忙道:“你爸昨天晚上摔跤把手给摔脱臼了,是这小伙子给他正骨正好的呢。”
“啊?!”曹锦年被吓一跳,“咋不跟我说啊?”
“跟你说有啥用,你人在蓟京,飞过来啊。”曹建军呛道。
“那你现在怎么样了?在医院吗?”
“已经好了。”
“就这么正骨好了吗?”曹锦年十分难以置信地问道。
老太太道:“一开始啊,我跟你一样,也不相信,只是想让那小孩帮忙叫个车,但是他就抓着你爸的胳膊那么一转,咔的一下,骨头就接回来,当场就能活动了,很厉害!听说他爷是个正骨的中医大夫,他跟他爷学的。”
“没事就好,要不要去医院再看看?”
“我自己的身体我能不清楚吗?麻烦别人做什么。”曹建军明明非常想让儿子关心自己,但电话真打来了,语气就显得像是嫌对方啰嗦了。
这人,太拧巴了。
但这人吐槽拧巴的人时又最狠了,巴不得谁都直率坦诚。
威风惯了,便产生绝对的双标。
“那合照是他让你发的吗?”曹锦年又在意地问道。
曹建军又想发脾气了。
老太太夺过手机,对他解释道:“小年啊,你别想太多了,那小孩好得很,我们要给他钱他都不要,最后合照的时候,也是我们拉着他照一张,他照片都没有要就走了。”
“他是不是认出您来了?”曹锦年问道。
“整天想什么呢?怎么这么世故?”曹建军在旁边训斥道,“人小孩巴不得我不管他,还生怕我讹上他。我这个老头子退休这么多年了,谁认得我?又不是很大的一个官,你对人家这么敌意干什么?”
“没有敌意,真不是敌意啊……”曹锦年赶紧解释道,“我主要是担心你,你之前不都还被人家卖保健品的忽悠,买了几十箱……”
“我吃死了吗?什么叫忽悠,你以为我不懂?”
“好了好了,不讲不讲。”
老太太掩着手机,走到了边上,不愿意让这俩人争吵。
其实,老年人真的不是傻子。
保健品这个东西,有些人的确是被骗了。
但曹建军,纯粹就是找个地方凑热闹。
有时候按按摩,做点理疗,身体也舒服。
而且那些卖保健品的小孩,太会说话了。
知道曹建军是个领导,所以那真情实感流露的呀,把他哄得天花乱坠,就像还没退休一样。
当然,他什么都懂,所以能够回馈的就是买点淀粉丸子做的保健品。
真要帮点什么忙,那是不可能的。
正因为如此,陈时这小孩金子般的心灵,就让他更加喜欢了。
恨不得当亲孙子养。
因为亲孙子也在蓟京上班。
他俩,相当于是留守老人。
“妈,我真不是那个意思,我是担心我爸啊。”曹锦年委屈地说道,“你说这么一大把年纪了,摔一跤那还得了?我之前说过好多回,让你们来蓟京,我还能照顾一下,不至于发生这种事情嘛。”
“夏海熟人多,我们去了也无聊,你别担心哦。”老太太慈祥道,“只是脱臼,胳膊没断,以后会小心的。”
“妈,那你把那孩子电话给我一下可以吗?”曹锦年说道。
“你可不要打扰人家哦,这电话是我们硬要他才给的。”老太太道,“那小孩很懂事,才是个学生,大晚上了都在干收银的兼职,没有什么讨好我们的心思。”
“妈我知道了。”
听完这话,曹锦年十分认真地说道:“您把电话给我吧,我真想好好感谢人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