无邪点了头，吴三省这一关，算是过了最软的那道坎。
可真正难啃的，是吴二白。
吴家这一辈，吴一穷是个不问世事的老实人，吴三省滑得像条泥鳅，可真正让人忌惮的，是老二吴二白。
吴二白这个人，面上看着温文尔雅，说话慢条斯理，可道上提起他，没人不头皮发麻。这些年吴家的台面，是吴三省在台前折腾，可真正的盘子、真正的底气，都攥在吴二白手里。
要动吴三省，绕不开他。
“我去。”解雨辰把这事儿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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吴二白的茶社，在一处僻静的巷子里。
解雨辰去的时候，吴二白正在泡茶，一身素净的衣裳，头也不抬：“来了？坐。”
茶社里没有旁人，连个伙计都没有。
解雨辰也不客套，坐下，却没急着接那杯茶。
“吴二叔，我今天来，是为了三叔，也是为了青铜门那桩旧约。”
吴二白洗茶的手，顿了一下。
“我知道。”他缓缓道，“你是聪明人，我也不绕弯子。”
他抬起眼，那双眼睛温温和和，却深不见底：“我问你一句，凭什么？”
“凭这账，是吴家欠的。”解雨辰看着他，语气客气，却没有半分退让，“当年四姑娘山，九门说好轮流替小哥守门。这几十年，一个都没兑现，全压在小哥一个人身上。”
“约是当年的约，人是现在的人。”吴二白淡淡道，“几十年前的一句话——”
解雨辰打断他，“道理你比我清楚，咱们今天，不是来商量要不要还的。”
“张家回来了，小哥在，这也不是解家一家的意思。”解雨辰一字一句，“账摆在这儿，吴家赖不掉。我们今天来，是告诉你，该还了。”
茶社里静了一瞬。
吴二白端着茶，没有立刻说话。
他心里跟明镜似的——这不是解雨辰一个小辈在跟他较劲，背后是张麒麟、是整个张家。真要硬来，吴家占不到半点便宜，更何况，理亏的是吴家。
他沉默了很久，久到手里的茶都凉了。
他没有提条件，也没有立场提。
“……我明白了。”良久，吴二白缓缓开口，声音里是掩不住的无奈，“老三那边···”
“他那性子，你们多担待。”
这才是他——再老谋深算，理亏的时候，也只能认。
解雨辰这边和吴二白谈着，另一头，沈知珩和沈知意，也动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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吴三省的宅子，在城郊，盘口、安保、心腹，里里外外安排得滴水不漏，他躲在里头，轻易不露面。
沈知珩和沈知意从最近回归的张家人里，挑了几个出来。
都是年纪不大的小张，身手一个比一个好，血脉里的功夫摆在那儿，可生在太平年月，没真正经历过事，缺的就是历练。
“带上你们，是让你们练手的。”沈知珩看着这几个小张，“记住，待会儿动手，别逞能，也别下死手。”
“是！”几个小张眼睛都亮了。
入夜，一行人摸到吴三省的宅子外头。
沈知意先辨了辨里头的布置，压低声音：“明面上四个，暗处还有两个，盘口那边的人，半炷香才会过来。”
“动手，要快。”
几个小张得了令，像几只灵巧的猫，悄无声息地翻了进去。
守在门口的两个安保还没反应过来，就被小张从背后捂住嘴、按在地上，干净利落，可其中一个小张下手急了点，闹出点动静，暗处的两条藏獒立刻狂吠起来。
“愣着干什么，先解决狗！”沈知珩低喝。
一个小张翻身去追，慌里慌张，差点被藏獒扑了，沈知意看不下去，抬手一枚石子，正中那狗的鼻尖，那狗呜咽一声，趴了下去。
“动手要稳，别慌。”沈知意一边指点，一边带着人往里走。
宅子里的安保到底是吴三省养出来的，反应不慢，一听动静，立刻抄家伙围了上来。
几个小张头一回真刀真枪，开始还有些生涩，可功夫一旦展开，加上沈知珩、沈知意在旁边压阵，很快就稳了。
你一招我一式，不过片刻，几个安保就被收拾得服服帖帖。
“盘口那边的人呢？”
“我让人去截了。”沈知珩道，“放心，他们进不来。”
一行人一路往里，直逼宅子深处。
吴三省在书房里，听见外头的动静，脸色就变了。
他是个老江湖，反应极快，第一件事不是迎敌，而是去摸暗格里的东西，想从密道走。
可他手刚按上机关，书房的门，开了。
沈知珩站在门口，看着他，似笑非笑：“吴三叔，这密道，是我们张家帮你修的，你觉得，走得出去？”
吴三省的手僵在半空。
他缓缓转过身，看见门口的沈知珩、沈知意，还有几个张家人，心里那点侥幸，彻底没了。
“你们……”他干笑一声，“这是干什么？有话好说。”
“话，小花跟你二哥说过了。”沈知意走进去，“三叔，青铜门的旧约，该你去履行了。”
吴三省脸色变了几变，还想拖：“不是，这事儿我不知情，当年的约定——”
沈知珩打断他，“请你走，已经是顾着吴家。”
吴三省看着这阵仗，跑不掉，也赖不掉，整个人像泄了气，长长地叹了口气。
“……行吧。”他认了，声音里全是无奈，“躲了一辈子，临了，还是没躲过。”
他没再硬气，也硬气不起来。
吴三省被请出来的时候，解连环，已经在等着了。
两个几十年的老伙计，就这么见了面。
胖子躲在远处，伸长了脖子，小声跟沈知意嘀咕：“来了来了。”
吴三省看着解连环，解连环也看着他，两个人对视了片刻，忽然都笑了，只是那笑里，都有点苦涩。
“老三。”
“连环。”
张海盐亲自带几个小张，带着解连环、吴三省上长白山去了。无邪在门口站了半晌，被胖子半拖半拽地拉了回去。
人这一走，北京城这一摊子，忽然就空了下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