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谷广场极为开阔,四周房舍环绕,白墙黑瓦爬满斑驳暗褐血痕。
空气里弥漫着挥之不去的血腥气。
场地中央,一座圆形高台赫然矗立。
台下挤着上百名年纪相仿的少年,身着清一色粗布练功服。
少年们瑟瑟发抖的抱团缩在一处,人群中隐约夹杂着细碎的抽泣声。
两人刚到广场边缘处,阿渊就察觉到身后的动静。
他微挪一步,想要挡在小暮身后,却被对方猛地往前一拽。
陈执事顺势一脚踢空,顿时怒不可遏。
他举起拳头,就要上前揍这二人,就见谢林举着旱烟,似笑非笑地从三人身边走过。
陈管事浑身一颤,收回了拳头,冲着谢林讪讪一笑,回头又恶狠狠地瞪了两人一眼。
阿渊在看见林叔之时,顿了一瞬。
对方依旧是那个眯着眼,漫不经心抽着旱烟,嚼槟榔的中年帅大叔。
又见面了呀,林叔。
上辈子虽没师徒之名,可对方实打实地在蛊巢之中教授了不少东西给他兄弟二人。
自己几次重伤多亏林叔出手,这才保住性命,甚至对方在未来几次替自己背了黑锅。
回过神,阿渊装作懦弱畏缩的模样,缩着肩膀,哆嗦着上前一步。
借着躬身道歉,手上内劲一弹,将指甲内的百里香粉送向陈执事裤腿。
他低着头,垂下的眼眸里透着算计成功的得意与讥讽。
百里香粉,人无法嗅到它的任何气味,它却是十万大山里毒蜂群最爱的食物,这就当我收点利息吧。
如今寒冬刚过,大山还未到百花开之日,那群小东西们正饿着吧。
随即,他畏缩着后退几步,转身拉起小暮挤进人群深处。
高台之上,数具尸体被铁链高高吊起,死状各异。
风呼啸而过,让拴着那些尸体的铁链哗哗作响。
猩红血液顺着这些僵硬的躯体不断滑落。
滴答,滴答……
血珠反复滴落在冰冷青石地面,汇聚成一片暗红血洼。
阿渊视线扫过台上抱臂冷笑的陈力,刻意上前半步,挡住小暮的视线。
紧接着他缩起肩膀,面上装作惶恐,眸底却藏着与年纪不符的嘲弄与不屑。
他舌尖轻抵了抵上颚,视线落回那几具,被铁链高高悬挂着,用来警示众少年的尸体之上。
阿渊瞳孔骤然缩起——果然,之前自己并未听错,尸体多了三具!
前世明明只有九具,可如今台上却有十二具尸体!
他感受到身旁小暮的身子在发颤,侧头看向对方,抬手轻拍了小暮手臂几下,低声安抚:
“别去看,坚持住。”
转回头,阿渊继续隐晦地打量那多出来的三具尸体。
一人脖颈被折断。
一人死于胸口贯穿伤。
最后一人没有外伤,嘴唇却异常鲜红,指甲隐现黑斑,死于中毒。
他又用余光扫过在场每一个教习。
十位教习分别出自黄泉五家,每家两人。
陈子煊是这届的总教习,这些和记忆中的一样。
“崽子们听好了,从现在起你们都被称为‘蛊’!活着走出这座蛊巢训练营才配有名字。”
陈力面无表情地指了指那些尸体,继续冷声开口,声音在山谷中不断回响:
“看到没,这些尸体,就是上一批在百日之中,内力连最基本的六品观想境,都到不了的人。”
台下少年们不敢抬头,擦拭着眼泪,一个个宛如受惊小兽,不知所措地呆立原地。
阿渊再次看向那具中毒的尸体,这毒发的状态看着很熟悉,怎么好像是……
周遭越来越嘈杂的哭泣之声,打断了他的思绪,他有些担忧地侧头看着身边有些站立不稳的小暮。
他扶着小暮往边上挪了挪,让对方靠在自己身上借力。
瑟缩的众少年之中,有人忍不住开始呕吐,有人崩溃大哭,叫喊着要离开。
陈力手握腰间剑鞘,俯视着台下这群少年们。
“都给老子闭嘴,再敢出声,死!”
刷刷刷刷——
随着陈力话音落下,围在广场四周的小执事们和巡逻队之人,纷纷刀剑出鞘,剑指台下众少年。
台上陈力满意地轻颌了下头,声音又拔高几度:
“记住,你们活动的区域就是山谷之内和矮山之上的训练之地,其余地方,敢乱闯——死。”
“放我回去,我不要在这!”一个壮硕的少年,哭着大喊。
陈力眼眸扫过,盯着这名少年,一步步走下高台。
少年们见煞星走下台,纷纷避开,一条通往那名少年面前的路被让了出来。
陈力似笑非笑地走向这名少年,居高临下地打量着这个胆大包天的小家伙,良久,他冷飕飕的声音响起:
“离开?死了或许你的魂可以离开,但是尸体只能去乱葬岗。”
壮硕少年被吓得惊叫出声,连连后退,前脚打后脚,一屁股坐在了地上。
他仰头看着陈力,整个人抖如筛糠,张着失去血色的嘴,一个字都发不出。
少年就这么坐在地上,手脚并用,人不断朝后挪去。
其余少年人见此,再次避开,只怕自己被这名少年沾染上,连累自己一同被收拾。
“丢去水牢,让这小家伙清醒清醒,免得当我们黄泉宗是他自家花园,想来便来。”
陈力话音落下,两名陈家执事,快步上前,行了个礼,提起这名被吓得面色苍白的少年,快步离去。
陈力眼神一一扫视过其余少年人,突然怒喝:
“还不滚去练功?都想去水牢喂蛇?”
少年们被突然的吼声,吓得连连惊叫,如溃堤般四散逃开,在泥地之中连滚带爬,互相推挤着远离广场。
“等等,你小子留下,把这些尸体送去乱葬岗。”
站立一旁的谢九思,突然指向阿渊,漫不经心地开口道。
小暮一急,反手拉住他,轻声开口:
“我和你一起。”
阿渊转头冲着对方龇牙一笑:
“没事,你先去休息,我一会儿就回来。”
随即,他朝着谢九思走了过去,低头装作怯懦,讷讷说道:
“大人,可是,可是,我一个人搬不动。”
谢九思看着如此的阿渊,嘴角直抽,转过头对着其他五个巡逻队员说道:
“哥几个先回去等我,我帮这小子弄完,一会请大伙喝酒。”
“九哥大气,不愧是我们队长,那我们先去交班,酒楼等您?”
几个队员对视一眼,纷纷面露惊喜,毕竟有人替他们干了这脏活。
“去吧,去吧,别忘记先交班。”
众队员转身,嬉笑着离开,谢九思故作不耐烦地对阿渊吼道:
“你去,把那边板车推来,快点的,老子还要赶去喝酒。”
阿渊低着头,声音打着颤:
“哦哦,好的,大人我这就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