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燃渊嘴里叼着根嫩草,随着齿间轻咬上下浮动。
身下骑着骏马慢悠悠地朝谷外行去,那张妖媚众生的脸上难得挂着丝轻松的笑。
一路快马加鞭,赶到景城已是黄昏,最后一抹霞光隐入黑暗。
他未作休整,草草喂了马匹一些饲料,又往陈墨清任务所在的安和镇赶去。
寂静深夜,明月当空,安和镇镇西,远离主干道的一处小院外,咒骂声不断响起:
“该死的,这破阵法怎么这么难破,那些东西,王爷说了,必须带回去。”
“知道了,老大。可这阵也太难破了,我们这些人里,也没人懂阵法啊。”
为首的黑衣人,瞪了说这话的男子一眼:
“闭嘴,赶紧的,干完这一票,钱,女人,要啥有啥。”
闻言,几个江湖人挥动刀剑的速度又快了几分。
与此地的厮杀喧闹声不同,镇内其他地方却安静得诡异,无一人出现。
附近居民家家户户门户紧闭,悄悄将重物抵在自家门后,不敢点灯,亦不敢睡。
院内,陈墨清手指翻飞结印,维持阵法,面上焦急:
“雨桐,你先去找东西,顺便检查是否还有活口,外面在破阵,我快撑不住了。”
陈雨桐眼眸透着担忧,贝齿轻磨,她一抬手,四周角落便有各种毒虫爬出,前仆后继快速爬入阵中:
“好,那你撑住,我找到东西后就来帮你。”
不大的院落里,尸体横七竖八地倒着,她强迫自己不去看那些被她亲手杀死的人,直奔书房而去。
二人正是黄泉陈家假秀才陈墨清与苗女陈雨桐,接了任务来此杀隐匿在此的前监察院监察御史张淼之,拿走对方收集的裕王勾结江湖势力的证据。
院中,独自应对门外一群人的陈墨清,抽出腰后插着的折扇,内劲顺折扇挥出,虚空轻点几次,脚下七星北斗步踏出,阵法再度变换,竭尽全力拖延门外那群破阵之人。
“该死,一群莽夫,强攻我的阵法,简直乱拳打死老师傅。”
他面色焦急,咒骂出声:
“说好的支援怎么还不到?想害死我们不成……”
阵法崩溃速度越来越快,每一次震荡,都冲击着他的肺腑,陈墨清嘴角溢出的鲜血越来越多。
“雨桐还没找到吗?快顶不住了。”
他牙关紧咬,再度挥出一道内劲,企图稳定住正在崩裂的阵眼。
院外,谢燃渊自阴影中走出,绕指柔在手指间翻飞,舌尖舔了舔虎牙,眼眸透着兴奋:
“时间刚刚好。”
话音未落,他身形向前飘忽掠去,手中的绕指柔干脆利落划过一人脖颈处,不做停留,悄无声息往下一人攻去。
他右手一划,面前之人捂着脖颈倒下。反手一刺,绕指柔从另一人后心拔出,瞬间已干脆利落地解决三人。
砰砰砰!
三声重物砸落到地面的声响传来,那三名被袭杀的人至死都瞪大了眼眸……
前方正进攻阵法的众人听见身后响动,回头就见三名同伴被袭杀,有人大喝一声:“敌袭!”
围着阵法攻击的前面几人停下攻击,转身持刀与谢燃渊对峙。
为首的黑衣男子呸了一口:“卑鄙的狗东西,黄泉宗的鬼只会偷袭么。”
“嗐呦——”谢燃渊眼带讥诮,扫了几人一眼:
“好心替你们封个棺,免得你们暴尸荒野,反倒被埋怨了。”
话毕,他身形急动,再现身已贴上一人身后,手臂从那人脖颈后探出,绕指柔在手指上打着旋,划破那人喉咙。
谢燃渊身形再度消失,人已回到原地,就见那人双手捂着自己喉咙,眼中布满惊恐,鲜血从指缝中溢出,人重重倒下。
中间持刀大汉眼神惊惧,立刀指着面前妖异男子,“你究竟是谁?”
谢燃渊被眼前人逗乐了,摇着头嗤笑:“都说了是给你们封棺的人,咋听不懂人话。”
他运起蝶影步,再次冲入人群,绕指柔翻飞间,带走一条条性命。
院内,原本还在苦苦支撑阵法的陈墨清,突觉压力大减,不由地惊喜出声:
“援兵终于到了,还好撑住了。”
他将折扇插回后腰,双手结印,修补了阵法后,追着陈雨桐朝书房快步而去。
“东西找到了没?”陈墨清着急地问道。
“找到了,我们快走!”
二人刚想离去,一声婴儿啼哭从隔壁房间传出。
对视一眼,陈墨清率先冲入那间房。司夜殿颁布的任务是灭门,但凡活一个,他俩回去就得受罚。
哭声从床底传出,他上前几步,掀开床单就见一个大约三个月左右大的婴儿扯着嗓子嗷嗷大哭。
弯腰从床底将孩子抱了出来,他手足无措地看向陈雨桐。
两个仅有十六七岁的少年杀手面面相觑,到底是杀还是不杀?
还没被宗门抹去人性、磨得麻木的少年人,对着一个尚未学会走路的婴儿……实在难以下手,可宗门的规矩……
两人纠结万分,为难地看着对方,迟迟没有动手。
一声嗤笑在门口响起,惊得两人差点跳起,陈雨桐上前一步,挡在抱着孩子的陈墨清身前,警惕地看着突然出现在门口的黑影。
“怎么下不去手了?”谢燃渊斜靠门框,一脸笑意地看着两人。这两个小家伙,果然和前世一样……这辈子自己提早出现,能救下这婴儿,收服这两人也会顺利许多。
“谢燃渊,怎么是你?支援的人呢?”
“就是我啊。都是宗门兄弟,看见我,你俩就这么惊讶?至于支援的人,没瞧见。”
谢燃渊说着走上前,越过陈雨桐,俯身看向陈墨清怀中已经止住哭声的小奶娃。
婴儿睫毛上还挂着泪珠,见有人靠近,咧着尚未长牙的小嘴,口水顺着嘴角就这么流下来了,发出咯咯笑声。
他一怔,嘴角不自觉地露出一抹笑,直起腰,抬眸看向陈墨清:
“不想杀就不杀呗,带回宗门等年满十三,送入蛊巢训练营,又或者在附近找一户人家收养,总有办法的。”
他耳朵微微一动,听到远处有人正急速往此处赶来,“先离开这里,有人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