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安顺迈过红水晶门槛。
一股甜腻的脂粉香扑面打来。
云宫内部的陈设和外面那层低调的阵法截然不同。
地上铺着厚厚的白色兽毛地毯,踩上去软绵绵的。
大厅中央没有蒲团,没有香炉,只有一张巨大的半圆形软榻,上面堆满了各种颜色的丝绸靠枕。
这哪里是真仙的洞府,倒像是凡间某个富贵人家的销金窟。
陈安顺视线扫过墙角那几颗拳头大小的夜明珠,心里有了计较。
这紫薇帝宫,安逸得有些过头了。
“这紫薇帝宫,太过安逸,我都有数万年没出去了。”
雪莉走在前面,皮裙下摆随着腰肢扭动左右摇摆。
她走到软榻旁的白玉桌前,拿起一个透明的水晶瓶。瓶子里装着紫红色的粘稠液体。
“来,这位陈道友。”
雪莉倒了两杯酒,玻璃杯壁上挂着紫色的酒液。
她转过身,递给陈安顺一杯。
“我们同是小七宫的护卫,往后还得多多往来便是。”
陈安顺接过高脚玻璃杯。
杯子入手冰凉,他看着雪莉那双勾人的桃花眼,嘴角微微上扬。
这女人明明是真仙境界,举手投足间却没有半点仙家做派。
“好啊,雪道友。”
陈安顺举起杯子,抿了一口。果酒入喉,带着一股奇异的燥热,顺着经脉往下钻。
雪莉靠着桌沿,白皙的肩膀晃了晃。
她白了陈安顺一眼,语气里带着几分娇嗔。
“叫什么雪道友,就叫雪莉。”
陈安顺愣了一下,随即失笑。
“雪莉。”他放下杯子,手指在杯沿上摩挲。“我刚来这紫薇帝宫,也不知这帝宫对我们的修行,有无助益?”
他来这里可不是为了喝酒消遣。
找靠山,拿资源,突破道脉境,这才是正事。
雪莉仰起头,把杯子里的紫酒一饮而尽。一滴酒液顺着嘴角滑落,流过锁骨,钻进黑色的吊带里。
她把空杯子往桌上一磕,发出清脆的响声。
“无趣的男人。”
雪莉撇了撇嘴,看陈安顺的眼神多了几分嫌弃。
“就知道修炼。修炼有什么好的,都成仙了,不享受享受生活?”
陈安顺被这话噎了一下。
真仙寿元无尽,只要没有外劫,确实可以一直活下去。
海东仙洲那些真仙,哪个不是为了争夺资源、抵御天劫拼死拼活。到了这南堇仙洲,真仙反而开始享受生活了?
陈安顺脑子里闪过北辰天庭那张遮天蔽日的脸。
他摇了摇头,叹了口气。
“也非我不愿。”
陈安顺看着手里的半杯酒,语气沉了下去。
“实在是仇家太强,盯得又紧。不强一点,天天担惊受怕。”
他这话说得半真半假。孔白确实是个悬在头顶的刀,但他自己想成就大罗的野心,才是最大的驱动力。
雪莉原本正在倒第二杯酒,听到这话,手上的动作停了。
她转过头,上下打量着陈安顺。
一个能让真仙担惊受怕的仇家,实力绝对不弱。
“说来听听。”雪莉来了兴致。
她端着酒杯,走到陈安顺跟前,半个身子贴了上来。
香气直往鼻子里钻。
陈安顺往后退了半步,拉开一点距离。
这女人像条毒蛇,看着艳丽,谁知道肚子里装的什么药。
陈安顺斟酌了一下措辞。
“海东仙洲,北辰天庭,天帝孔白。”
陈安顺盯着雪莉的眼睛,语速放慢。
“他将岁月命格赐予旁人,实则是为了凝练金仙躯壳,想要炼出第二具大罗分身。”
雪莉贴过来的身子僵住了。
她脸上的媚笑一点点收敛。
那双桃花眼里的迷离褪去,取而代之的是真仙该有的清明和锐气。
她往后退开两步,转过身,走到白玉桌前,又给自己倒了一杯酒。
这次她没有一口喝干,而是端着杯子,看着紫色的酒液发呆。
“孔白啊。”
雪莉声音压得很低,像是在自言自语。
“我有听说过。这人确实强,哪怕放在南堇仙洲,也是排名靠前的存在。”
陈安顺心里一动。
这女人居然知道孔白。看来南堇仙洲的大势力,对海东仙洲的局势并非一无所知。
雪莉转过身,看着陈安顺,眼神里多了几分同情。
“你啊,惹上这等祸端,确实是惨。”
她摇了摇头。
“这等存在捏死你,比捏死一只蚂蚁还容易。”
陈安顺没接话。
他抛出这个信息,就是为了试探紫薇帝宫的底线,看看这大罗势力能不能兜得住孔白。
雪莉端着酒杯在原地踱了两步。
高跟鞋踩在兽毛地毯上,没有发出一点声音。
她停下脚步,抬起头,看着陈安顺。
“确实有个法子。”
雪莉语气正经起来。
“可以让你得到紫薇帝宫的支持,让那孔白也有所忌惮。”
陈安顺眼皮一跳。
他跨越西海,费尽心思混进小七宫,等的就是这句话。
“什么法子?”陈安顺往前走了一步,直视雪莉。
雪莉没有马上回答。
她看着陈安顺那张刚毅年轻的脸,嘴角又挑起那种媚骨天成的笑。
她把手里的酒杯放在桌上,伸出一根手指,勾住陈安顺的衣领。
“法子是有。”
雪莉凑到陈安顺耳边,吐气如兰。
“不过,这可是个天大的秘密。陈道友打算拿什么来换?”
陈安顺垂下眼,看着近在咫尺的白皙脖颈。
这女人在拿捏他。
他脑子里飞快推演。雪莉既然开口,就说明这法子有戏。
但她想要什么?法宝?丹药?还是别的?
雪莉的手指顺着陈安顺的衣领往下滑,点在他的胸口。
“这大厅里说话不方便。”
雪莉转过身,朝着大厅深处那扇暗红色的门走去。
“进我闺房详谈吧。”
她走到门前,回过头,朝陈安顺抛了个媚眼。
陈安顺站在原地,手指在袖子里搓动了两下。
这女人的心思,昭然若揭。
在海东仙洲,他身边不缺女人。
无论是九媚还是那些妖族女修,都曾向他示好。但他一心扑在顺遂道和势力扩张上,从不沾惹这些。
但现在,情况不同。
这里是南堇仙洲,是紫薇帝宫。
他需要一个切入点,一个能让他快速了解帝宫规则、获取资源的渠道。
雪莉是个不错的突破口。
陈安顺迈开步子,跟着雪莉走进了那扇暗红色的门。
门在身后合上。
闺房里的布置比外面还要奢靡。整张床都是用万年暖玉雕琢而成,上面铺着火红色的狐裘。墙壁上挂着几件轻薄的轻纱法衣。
雪莉没有废话,直接踢掉脚上的鞋子,倒在暖玉床上。
她拍了拍身边的狐裘,看着陈安顺。
陈安顺走过去,解下系在腰间的乾坤戒,放在床头的玉几上。
几个时辰后。
暖玉床上的狐裘凌乱不堪。
雪莉靠在床头,手里夹着一根细长的灵烟。
烟雾缭绕,遮住了她那张清纯的脸。
她吐出一口青烟,神色慵懒到了极点。
“你这人,看着古板,倒是有几分力气。”雪莉夹着烟的手指在陈安顺胸口画了个圈。
陈安顺靠在另一边,手里把玩着一块玉简。
“现在可以说了吧。”
陈安顺语气平稳,就像刚才什么都没发生过。
“那个能让孔白忌惮的法子。”
雪莉掐灭灵烟,坐直了身子。
她拉过滑落的轻纱,盖住肩膀。
“紫薇帝宫有个规矩。”
雪莉看着陈安顺,眼神恢复了清明。
“帝宫支持皇子公主外出开疆拓土。只要是皇子公主名下的势力,帝宫都会提供庇护。”
陈安顺捏着玉简的手指停住了。
他转过头,盯着雪莉。
“你的意思是……”陈安顺脑子里闪过一道亮光。
“小七虽然贪玩,但她也是正儿八经的帝宫公主。”
雪莉拢了拢头发。
“若你将你在海东仙洲的势力,挂在小七公主的名下,那就等同于是紫薇帝宫的下属势力。”
雪莉冷哼了一声。
“孔白再狂,他敢动紫薇大帝的势力吗?除非他那具大罗分身已经炼成,并且有把握抗衡紫薇大帝。否则,借他十个胆子,他也不敢越过西海,来找帝宫的麻烦。”
挂靠。
陈安顺心里狠狠震了一下。
这确实是个绝妙的法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