唐岁带回来消息。段顾搬去了城外的邬堡。
卫昭听完就笑了。
“他住在渔阳城里,我要动他还得费点劲。他偏偏自己跑到城外去,这是怕我杀他不够方便?这小子,真嚣张啊!”
唐岁闻言抬头:
“卫哥,你不觉得奇怪?段顾刚接手段家的产业,城里一大堆事等着他。
他不在城里待着,跑去邬堡那种鸟不拉屎的地方,怎么都说不过去。”
“当然奇怪,这趟可能有埋伏。”
“那还去?”
卫昭看了他一眼:“他摆明了在等我。我要是不去,下次他换个地方躲起来,再想找出来就更麻烦。既然他主动把刀递到我面前,我不拿,对不起他。”
唐岁笑了:“卫哥,你这话说得真像反派。”
“我什么时候说过自己是好人了?”
卫昭行事干脆,当天夜里就点了总共十六个人。
清一色轻骑,只带了三天的干粮和水,每人都揣着连弩和短刀,马背侧囊里塞满了箭匣。
在夜色中出了寨门,一路朝东南方向疾驰。
鸡鸣堡寨到渔阳城外的段家邬堡,大约二百里,都是山路和丘陵地。
卫昭专挑夜路赶,白天歇在背阴处,不吃烟火,只嚼干粮。
两天后的后半夜,他们摸到了邬堡附近。
这座邬堡建在一处低矮的山丘上,四面有土墙围绕,高约两丈。
北墙外有一条干涸的河沟,东西两侧是斜坡地,南面最陡。
卫昭趴在一丛灌木后面,用秦锐送他的铜管窥镜观察。
这玩意是从西域商人手里弄来的,看得远,还清楚,秦锐肉疼了好几天。
其实在卫昭看来也就那样。简易版的望远镜罢了。
等有条件的,他弄一个更远的。
“墙上有火把,四个角楼都有人。正门关了,但没上大闩,门缝里有光。说明他们放人进出,但不放外人进去。”
唐岁凑过来低声道:“西墙根下有几个暗哨。一个在树后,一个趴在地上的凹坑里,还有一个躲在破车架子底下。”
“这群人守得还算有模有样。可惜都是摆设。”
“卫哥,怎么打?”
“不打。等人出来。”
卫昭把窥镜收起来,退回沟里:“天快亮了,他们肯定有人要去城里送信或者办事。等人出来,把落单的拿下。”
主意没错。
天刚亮,邬堡北门开了一条缝,一个獐头鼠目的汉子牵着马出来,像是要去采办粮草。
钱虎和李壮从路旁草堆里蹿出去,一个捂嘴,一个抱腿,眨眼就把人拖进了沟里。
那汉子吓尿了裤子,竹筒倒豆子一般全招了。
段顾确实在里面,住最中间的那栋二层小楼。
邬堡里眼下有二百出头的人,其中一百多都是段家私兵,剩下的有仆役、车夫,还有几个账房先生。
“你们怎么知道我要来?”卫昭问。
那汉子哭丧着脸:“小的不知道啊!少东家只说最近有仇家要上门,让小的们日夜小心,还说等杀了仇家,每人赏十两银子。”
“所以他不知道我什么时候来,只是天天等着?”
“是是是……少东家说那仇家肯定会来,早晚而已。”
“够狂的。天天等着,说明他笃定自己能赢。”
“那他准备了多少人?”
“两百多号,全是好手。少东家还从鲁都尉那里借了三十个弓弩手,都藏在西边的耳房里。”
鲁都尉。
卫昭眼睛眯了一下,记住了这个人。
“你们少东家睡在哪间房?周围怎么布防?”
“二楼最东边的屋子,门口守着四个人,楼下还有两队人巡逻,每队十人。夜里楼门反锁,要进只能从二楼窗户翻进去。”
卫昭听完,把汉子嘴里塞上布条,让李壮看住。
“两百多守军,十六个人强攻肯定吃不下。我们得先把他骗出来。赵顺,你带六个人去东面山包上放烟。
记住,烟要浓,火不要大,点着柴草和半干的马粪,看着像大队人马在做饭。”
赵顺点头,带人去了。
“陈遂,你带五个人去南坡放箭。只射角楼,不射人。给我把墙上的火把全打灭,让他们看不见。”
陈遂也带人走了。
“剩下的人跟我走,等火把灭了,我们趁黑爬上北墙。”
计划虽然简单,但卫昭手底下这帮人早就配合默契,没多问,都下去准备了。
半柱香后,东面山包上升起滚滚浓烟,在晨光中格外显眼。
邬堡里立刻炸了锅。
“敌袭!东面有敌袭!”
墙上的守兵纷纷朝东面张望,有人在喊“快报告少东家”。
紧接着,南坡射来几支火箭,虽然没有射中人,但把角楼附近的火把全打灭了。
整座邬堡顿时陷入了半明半暗的混乱中。
卫昭抓住时机,带人从北墙攀上去。
“东墙的人去支援南墙了,北墙这边只剩下十来个。”周平低声说。
卫昭做了个手势:不留活口。
北墙上的守兵只顾着朝外面张望,完全没注意到身后多了一群杀神。
钱虎从背后一斧头下去,守兵脖子直接断了一半。
周平和李敢同时出手,又放倒两个。
卫昭更是连刀都没拔,两拳一脚,三个守兵从墙上栽下去,连声音都没发出来。
十六个人,八个留在外头制造混乱,八个人已经站到了邬堡内部。
“小楼怎么走?”卫昭低声问。
李敢指了指东北角:“那边。”
卫昭一点头,一行人贴着墙根朝小楼摸过去。
邬堡内的守军被东面的烟雾和南面的箭雨吸引了大半注意力,根本没想到已经有人混了进来。
也有几个反应快的,看见黑暗中有人影闪过,还以为是自家兄弟在调动,叫了一声“干啥去”,没得到回应,也就没在意。
卫昭带人到了小楼北侧。
门口果然有守卫,还不止四个,是十个。一个个披甲执刀,精神得很。
“这拨人不会乱跑。”周平低声道,“硬拼的话,后面巷子里可能还有暗哨。”
卫昭抬头看了看小楼。楼高两层,墙是夯土砌的,二楼窗户半掩,有微弱的光透出来。
“我从二楼进。你们在下面,等我进去了,你们再解决门口的。记住,别放走一个,尤其是那些弓弩手。”
众人领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