萧万钧瞪着马户，腮帮子鼓了两鼓，硬是把一口气咽了回去。
他活了大半辈子，堂堂太一教掌教，在修道界也算有头有脸的人物。
还从来没有人敢在他面前说出这种大话。
连根拔起？异调局？黑龙社？
这小子当是拔萝卜呢，一拽一个准？
“连根拔起？”
萧万钧从鼻子里哼了一声，端起茶盏慢悠悠地撇了撇浮沫。
“你当异调局是你家菜园子，想薅就薅？你知不知道异调局上面站着谁？你知不知道黑龙社在樱国经营了多少年？”
马户吸溜了一口茶，语气云淡风轻得很：“萧掌教，您这么说就不对了，菜园子还得弯腰薅呢，异调局我连腰都不用弯。”
萧万钧嘴角抽了一下。
这小子说话是真欠，可偏偏他那副满不在乎的劲儿，让人分不清他到底是在吹牛还是真有底气。
郭香在旁边端着茶，嘴角压不住地往上翘。
萧万钧没好气地瞥了她一眼：“郭掌教，这小子胡作非为，差点害得你们峨眉灭门，亏你还笑得出来。”
郭香放下茶盏，不紧不慢地掸了掸袖口：“看来萧掌教还不太了解这小子啊。”
“嗯？”萧万钧有些摸不着头脑，“你什么意思？”
郭香笑而不语，端起茶又抿了一口，那表情要多意味深长有多意味深长，像是在说“你等着瞧吧”。
萧万钧被她这副模样弄得浑身不自在，又扭头去看马户。
马户正吃着一块茶点，压根没打算给他解惑，嚼得嘎嘣响，还顺手又拿了一块。
萧万钧心里那叫一个堵。
他在修道界混了大半辈子，走到哪儿不是前呼后拥、人人敬着？
偏偏今天，先是被一群小宗掌教架在火上烤，又被郭香这个晚辈甩脸子，现在连马户这小子都拿他当空气。
偏偏他还发不出火来。
“行了，你们聊。”郭香站起身来，拂尘一甩，“我去安排晚宴，晚些时候派人来请你们。”
走到门口又回头补了一句：“萧掌教，听我一句劝，耐心点。”
“我耐心个屁！”萧万钧对着她的背影喊了一嗓子。
郭香头也没回，笑了一声，脚步轻快地走了。
风玲和芝若跟着退出去，芝若还悄悄回头瞄了马户一眼，脸微微泛红，被风玲一把拽走了。
门关上，茶室里只剩两个人。
萧万钧端着茶盏，斜眼瞅着马户，心里犯起了嘀咕。
郭香这态度不对啊。
她一个虚境中期的掌教，犯得着对一个虚境初期的小辈这么客气？
又是请茶又是安排晚宴，走的时候还替这小子打圆场。
不对劲，很不对劲。
他正琢磨着，马户抬手打出一道光罩，“嗡”一声把整个后殿罩了个严严实实。
萧万钧眉头一挑：“你这是干什么？”
“隔墙有耳嘛。”马户把烟叼上，点着了，吸了一口，往椅背上一靠，“萧掌教，别绷着个脸嘛，搞得跟我要跟你借钱似的。”
萧万钧冷哼一声：“你知不知道你闯了多大祸？”
“多大？”马户掰了掰手指头，“郑坤带人闯桃花沟，抢我道侣，我杀他，天经地义。换你，你忍？”
“那也不能杀！”
萧万钧气得直拍桌子，茶盏都跳了起来。
“他可是异调局副局长！你杀了他，上面能善罢甘休？你让美凤和小玥怎么办？她们还在桃花沟呢！异调局要是铁了心报复，你一个人扛得住？”
他一口气说了一大串，越说越来气，手指头差点戳到马户鼻子上。
马户不急不恼，反而嘿嘿一笑：“萧掌教，先别急着上火。我就问您一句，如果桃花沟有十几个虚境呢？”
萧万钧愣了一下。
“十几个虚境？”他嘴角一抽，“你小子说梦话呢？你以为虚境是地里的大白菜，一拔一箩筐？”
马户喝了口茶，慢悠悠地放下杯子：“有件事忘了告诉您。您女儿和你外孙女，现在都是神境大圆满了。”
萧万钧的手停在半空，茶盏悬在嘴边。
“你说什么？”
他把茶盏放下，眉头拧成一团。
美凤一个月前才刚突破到神境，这才多久就大圆满了？
他闺女什么资质他能不知道？
卡在气境大圆满那几年，她自己也急，他也急，可修道这事急不来，天资摆在那儿，没那个机缘就是没那个机缘。
结果现在告诉他，一个多月，神境中期蹦到大圆满？
这速度，他太一教掌教都没见过。
“你放屁！”萧万钧蹭地站起来。
马户也不恼，从兜里摸出烟盒，抽了一根扔给萧万钧。
萧万钧下意识接住，低头看了看手里的烟，又抬头看了看马户，脸上的表情那叫一个复杂。
这小子给他递烟？这什么路数？
马户自己也叼上一根，点着了，抽了一口，冲萧万钧抬了抬下巴：“不信是吧？简单，你去桃花沟一趟，亲眼瞧瞧她们不就知道了。”
萧万钧瞪着他，嘴唇动了动，到底没再骂。
他慢慢坐回椅子上，伸手把掉地上的椅子扶起来，重新坐好，脑子里嗡嗡的。
萧万钧稳了稳心神，把椅子往前挪了挪，重新坐直了身子，表情还是端着的，但语气已经软了几分。
“你说真的？美凤和小玥真的都大圆满了？”
“骗你干嘛？我闲着没事拿这个逗你玩？”马户吐了口烟，“您要是不信，现在就可以给她们打电话，视频也行。”
萧万钧嘴角抽了一下，没有接话。
他低着头，手指无意识地转着那根没点的烟，心里翻来覆去地琢磨。
如果这小子说的是真的？
马户像是看穿了他心思似的：“萧掌教，一个月之内，我还会把她们全提到虚境。”
萧万钧蹭地又站起来了，这回椅子都带倒了，哐当一声砸在地板上。
“小子！你是不是失心疯了？在这给我说胡话！”
马户靠在椅背上，仰头看着他，语气平平淡淡的：“萧掌教，我只用了两个月，就从一名凡人修到虚境，这是失心疯能做到的吗？”
萧万钧张着嘴，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他愣愣地看着马户。
这小子的底细他当然清楚。
两个月前，他确实是个凡人。
这才多久，就已经是虚境强者。
他张了张嘴，脑子里忽然闪过一个念头。
两个月，从凡人到虚境，还不止一个道侣，一个多月把那么多人提到神境大圆满……
萧万钧的瞳孔猛地一缩，瞪着马户，嘴唇哆嗦了两下：“你小子是……是传说中的……玄阳体？！”
马户嘿嘿一笑，点了点头，冲他竖起大拇指：“萧掌教，您脑子总算开窍了！”
萧万钧一屁股坐回椅子上，整个人跟被抽了筋似的，半天没缓过劲来。
他盯着马户那张欠揍的脸，脑子里翻来覆去就俩字：玄阳。
玄阳体！
传说中的玄阳体！
千年难遇的双修圣体，得之可事半功倍，是女修梦寐以求的机缘。
他现在终于有点明白过味来，郭香为什么要站在马户这边。
这个老菇凉……怕是早就想通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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