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傍晚。
随着最后一批赛果统计出来,广场前方那块巨大的积分榜重新换过。
无数人仰着头往上看,最上方三个名字格外扎眼。
钦华书院,九分。
北景书院,九分。
国子监,九分!
三战全胜!并列首位!
当“国子监”三个字真正挂到最上面时,整个广场内外都炸了。
早晨还拿国子监当笑话看的各地士子,一个个望着积分榜,半天没人说得出话。
上届第二十一,再上届第二十三,这些年连天下前十的边都摸不到。
今年第一日,直接九分!曲阜、青岚、平江,三场全胜!
按照往届积分,只要接下来别连续崩盘,国子监进入前十几乎已经稳了。
曲阜与应天那几个前几日还堵在国子监门外签了契书的学子,如今脸色更是一个比一个难看。
有人望着榜单,嘴唇都快没血色了。
他们脑海里已经浮现出一个画面,国子监大门,一群百姓围着。
自己站在牌匾下面,当着所有人的面高喊——“国子监实学胜我百倍!”
一想到这里,几个人同时打了个寒颤, 这还不如挨王令顿打!
而同一时间,消息也已经飞快送进了京城东西两市各大赌坊。
一间赌坊后堂,掌柜刚接过战报,脸上的笑便没了。
“多少?”
伙计咽了口唾沫,“九分,国子监今日三战全胜,跟钦华、北景并列第一。”
掌柜手里的算盘珠子“啪”一下崩出去一颗,屋里所有人都安静了。
片刻以后,掌柜猛地站起来。
“封盘!立刻封盘!”
“国子监前十、前五、夺魁的盘子全封了!”
伙计愣了一下,“可外面还有不少人排着队准备下注……”
“让他们滚!”
掌柜急得脸都白了,“今日早晨还有人把国子监当笑话,现在九分挂在榜首,你再让他们往里押,明日这群疯子万一又赢,老子拿什么赔?把裤子脱下来给他们吗?!”
短短半个时辰,东西两市七八家赌坊接连封盘。
原本笑着收国子监银子的庄家,这会一个比一个跑得快。
……
前门大街。
全聚德二楼最大的雅间里,烤鸭香味已经飘满了整间屋子。
今日国子监六个人全部到齐,韩王也坐在主位。
桌上烤鸭、羊腿、酱牛肉摆得满满当当,张英手里却还抱着算盘,珠子拨得飞快。
“这家押了两万三。”
“这家押了三万七。”
“南城那家赔率最高,连本带利至少还能多拿二十一万六……”
他算到最后,整张脸都在发光,“王兄,咱们进前十这一项,如今几乎已经稳了!”
“只要后面别全输,光这几家赌坊,咱们连本带利至少能刮回来几十万两!”
程勋倒吸了一口凉气,萧允礼扇子都忘了摇,周昭端着酒杯,眼神明显也亮了。
陆子铭更是啃鸭腿的动作都停了,“我早就说下注得往大了下!小打小闹能发什么财?”
张英转头就骂,“你还敢说?!”
“主公那笔钱让你全押第一了!今日若只算进前十,这里面一文都没有主公的!”
屋里忽然安静了一点。
几个人这才想起来,今天从比赛结束以后,韩王好像一直有点不对劲。
别人都高兴得快要上天了,只有这位爷坐在主位上,低头盯着面前那只鸭腿,一口都没动,整张脸写满了沉重。
王令端起茶水看了一会儿,心里多少有点过意不去,毕竟韩王那笔分红确实不少。
陆子铭一时发疯全砸了第一,如今国子监稳进前十,可距离第一还有很远。
王令想了想,端杯开口道:“主公,您也别太难受。今日我们几个在前十这个盘口赚得确实不少,真到了兑银子的时候,兄弟几个凑一凑,先把您那几万两本金补回来。”
“就当……陆子铭当时没替您下这一注!”
程勋几人也点头,几万两很多,可大家今日赚得更多,真平摊下来也就一点。
谁知韩王听完以后,缓缓抬起头,那双眼睛竟然有些红。
王令心里一软,看来是真心疼了。
他正准备再安慰两句,韩王却猛地一巴掌拍在桌上!
“王令!你怎么能说出这种话?!”
王令懵了。
韩王满脸痛心,望着他的眼神活像在看一个败家子。
“这是几万两本金的事吗?!”
“这可是一赔八十!一赔八十啊!!”
韩王越说越激动,直接站了起来,“本王那几万两若真拿了第一,到时候是多少银子?!”
“足足有上百万!再加几家盘口一起兑,本王以后还需要为了建个戏台跟账房磨半天吗?!”
韩王越想越痛苦,抬手捂住胸口,“如今国子监才赢三场,你们居然就准备拿个前十收手,还要把本金补给本王?”
“本王差你们那几万两吗?!”
整桌人沉默,张英小声提醒了一句。
“殿下,您挺差的。”
韩王猛地转头,“闭嘴!”
他绕着桌子开始来回走,越算越上头。
“第一!必须拿第一!”
“既然今天都能跟钦华、北景并列,凭什么明天不能继续赢?”
“你们六个都给本王争气一点,这已经不是国子监的脸面问题,这是本王后半辈子的荣华富贵!”
王令嘴角抽了一下,“主公,您后半辈子本来也挺荣华富贵。”
“那能一样吗?!”
韩王转身瞪着他,“父皇给的是父皇的,本王自己赢的是本王的!”
“只要你们真把第一给本王拿回来,以后你们六个去任何酒楼吃饭,本王全包!”
张英眼睛一下亮了,陆子铭也抬起了头。
“再给你们一人打一块纯金腰牌!正面写‘大周读书人楷模’,背面刻本王的私印!以后出去玩,腰牌一亮,所有花销都算本王头上!”
六个人互相看了一眼,别说,听着还真挺诱人。
尤其陆子铭,口水都快流出来了。
可王令想了一会儿,还是摇头,“主公,第一轮问策擂对我们有利,因为这一个月大家练的全是各自最熟的东西。”
“等进了第二轮,考的可就没这么偏了。经义、诗赋、策论、算学、律法,各科都会算入总分。”
“钦华有骆文山,岳麓也有谢知行,应天那边几个年轻举人同样不弱。”
“我们靠偏科可以狠狠干一轮,可真到综合校考,别人十几年读书的底子摆在那里。你让我今天把曲阜骂回去,我敢拍胸口。你让我保证把钦华按着打……”
王令摊了摊手,“这话我自己说出来都心虚。”
张英几人也跟着点头,今日三连胜确实爽,可他们心里都清楚自己有几斤几两。
韩王脸色却越来越凝重,他低头走了几圈,忽然停住。
“其实……也不是完全没办法。”
几个人同时看向他,韩王慢慢坐下,神情竟前所未有地认真。
“本王今日回忆了一遍《大比章程》。”
王令手里吃饭的动作也停了,这句话从韩王嘴里说出来,怎么听都邪门。
韩王却已经掰起手指,“本王身为此次大比主理皇子,第二轮每日开考前有权提前半个时辰核验各科题签封存,具体题目本王看不见,可六个封匣分别是哪一科,礼部备案册上写得清清楚楚。”
“后面的团体校考,下午礼部和几大书院便商议过,为了防各院专门拿最擅长的人去撞强项,规矩定的是——先抽封匣编号,各院在题匣打开以前便要报出这一场谁上。”
“等所有书院把名字交上去,礼官再当众开匣,再宣布这一场考什么。”
韩王的话音落下,王令眼皮便猛地一跳。
这规矩听着公平,实际上多少有点冲国子监来的意思。
今日他们六个人各有所长,偏科打法已经摆到明面上,礼部下午便把口子堵了。
好在首日九分已经攥到手里,再想针对也晚了一步。
不过……别人不知道封匣里装的什么,可韩王知道。
韩王越说越兴奋,“明日礼官抽出编号以后,你们看本王便行。律法,本王摸袖子;算学,本王扶冠;经义端茶;兵事策论就咳两声……”
“题匣还没开,你们却已经知道里面是哪一科,到时报名字时,周昭碰律法,张英撞算学,程勋专接兵事。”
“等你们名字报完,礼官再当众开匣。”
韩王两手一摊,满脸坦然,“外人看来,所有书院都先报人、后揭题,谁也占不到便宜,还正好防着各院专拿强项撞题,多公平。”
他说到这里,还一本正经补了一句,“本王又没告诉你们题目,只是明日嗓子恰好有点痒。”
“这能叫泄题吗?本王觉得不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