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于知新九点半要去和老师同学集合,不能久待。
但是!
家里多了一个虎视眈眈的不速之客,他绝对不能放任谢聿在家里待下去,先把他赶走才能放心。
于知新把煎蛋和吐司端上桌,特意摆了两副碗筷,一副搁黎幼面前,一副搁自己面前。
没有谢聿的份。
给他做了也会嫌恶心,不扔进垃圾桶都是好的。
这种小人,心胸最是狭窄。
于知新才不想热脸贴人冷屁股。
他拉开椅子坐下来,拿起叉子叉了个煎蛋搁黎幼盘子里。
“姐姐你尝尝我煎的蛋,蛋黄是流心的,可嫩了。”
黎幼嗯了声,拿起筷子细细品尝。
搬来美国后,她基本没有吃早饭的习惯。
谢聿刚好睡醒,他直起身,肩膀上有柔软的布料滑落下来,是一件白色羊绒毛毯。
他试探性靠近,嗅了嗅毛毯上的味道。
香香的,是他宝宝的。
怪不得他睡了半年来,第一个完整的觉。
所以,他宝宝还是关心他的。
谢聿勾了勾唇,将毛毯整整齐齐叠好,放到沙发上。
餐桌旁,两人正面对面坐着,在用餐。
场面看着有点刺眼,谢聿眸子转了转,半点没矫情,走到餐桌旁边拉开黎幼身边的椅子就大剌剌坐下了。
于知新眼睛瞪圆,“谁让你坐的?”
谢聿看都没看他,伸手把他盘子拨了过来,拿了一片吐司叼在嘴里,嚼了两口,含糊地说:“饿了。”
“你——”
于知新啪地把叉子拍在桌上,气得不行。
“你把这当你自己家了?这是我做的早饭,可没你的份。”
谢聿嚼着吐司,腮帮子动了动,咽下去了才慢悠悠地抬起眼,看着于知新那张气得通红的脸,眉梢轻扬,一脸挑衅。
“宝宝都没说什么,你急什么。”
于知新气笑了。
这是发现他姐没忍心把他丢门口,让他烧死病死,就开始小人得意了。
他转头去看黎幼,“姐姐!”
黎幼端着豆浆杯,看看这个又看看那个,只觉得头疼。
不是很想参与小学生的骂战,于是黎幼打圆场说:“一片吐司而已。”
于知新急了:“不是吐司的事!他凭什么坐这儿啊?”
“他昨晚赖在沙发上不走就算了,今早还上桌抢饭,这也太不要脸了吧!”
谢聿当然不要脸。
脸这东西要是有用的话,当时就不会让他宝宝跑掉。
至于于知新气急败坏的那些话,谢聿左耳进右耳出,完全不放在心上。
最好是多说点,让宝宝看到他没素质,嘴还臭的本性。
可惜于知新骂了两句,发现谢聿不痛不痒之后,就没再骂了。
吃完早餐,他在手机软件上打好了车,黎幼送他出了门。
于知新实在不放心让她和谢聿共处一室,拉开车门又犹豫。
“姐姐,要不我不去了吧,等我走了,万一你前男友恢复变态本性了怎么办?”
黎幼淡淡地说:“你有你自己的计划,没必要为了我改变。”
其实于知新不只是不放心她,还有个原因是,他被谢聿揍得毁了容,实在不想见人。
可惜听黎幼这么说,也只能老老实实去参加。
他报名的夏令营活动,是学校里面特地组织的,名额有限。
要是让阿姨知道,他没去参加夏令营,又会打电话找姐姐闹。
于知新不想看到昨天晚上的场景,太窒息了。
他卡在中间,实在为难得很。
“好了。”
于知新将行李放进后备箱,忧心忡忡上了车。
车子马上要发动时,他忍不住扒着车门,多说了几句。
“姐姐,你千万要小心谢聿。”
“我虽然不知道你们以前发生了什么,但是他根本不像表面上这么可怜,昨天晚上还威胁我要打死我,让我不能站着走出这扇门。”
“他平日里楚楚可怜的模样全都是装的,你千万不要心软。”
装的吗?
黎幼抿了抿唇,眸子暗下去。
老实说,她也并不相信,一个人会在半年内脱胎换骨,蜕变成与之前截然不同的人。
结合谢聿的脚环。
他的精神方面应该出了问题,现在这个状态,到底是发病状态,还是正常状态?
黎幼不清楚。
但她知道,必须早点把谢聿打发回国。
国内有专人照看,总好过在她这里流浪。
拉开门,谢聿正站在落地窗前,看着楼下的方向。
黎幼走进去,“谢聿,我们谈谈。”
该来的还是来了。
谢聿垂下眼睫,跟着黎幼在沙发上坐下。
黎幼开门见山,“你手腕上的疤到底怎么回事。”
谢聿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手腕,把袖口往下拽了拽,盖住那些疤,语气随便。
“就不小心摔的,你不要我了之后,我有一段时间吃不下饭,被送进了疗养院,结果那地滑,我总是摔跤,就摔成了这样子。”
黎幼看着他的脸,没说话。
他在把她当傻子糊弄。
谢聿被她盯得心虚,偏了偏头。
黎幼直接伸手把他的手拽过来,袖口往上推。
数不清的疤暴露在客厅暖黄色的灯光下。
深浅不一,有两条深的已经长成了凸起来的白色细棱,足以窥见割得有多深。
这么明显的疤,只怕连动脉都被割破了。
黎幼看得失神,伸手在凸起的疤痕上蹭了下。
谢聿下意识收回手,被她反攥住。
“别糊弄我。”
她抬起头看着他,“到底怎么回事。”
谢聿垂着眼,喉结轻滚,含含糊糊地说:“就.....那段时间不太对劲。”
“脑子里的东西管不住,总是想你,一想就整宿整宿睡不着,白天一整天也不想动。”
“疗养院给我开了一堆药,起初吃还有点用,后面产生抗体了,吃完还是难受,就拿刀划了一下,我发现划完了能好受点,后来就......”
后来每次一想到她,就划一刀,疼痛能让他短暂的清醒。
还是没说实话。
黎幼启唇:“脚环呢。”
谢聿表情僵住,瞳孔骤缩。
他眼底的震惊和慌张,没有逃过黎幼的眼睛。
“谢聿。”
黎幼的声音平得没什么起伏,却听得人心头一颤:“你是从精神病院里偷跑出来的吧。”
谢聿猛地抬起头。
“我不是!”
他知道瞒不下去了,急切解释:“我没跑。”
“那脚环为什么不摘?”
谢聿张了张嘴,哑口无言。
“正常办手续出院的,脚环早就该拆了。”
“你是逃得急,不记得了是吗?”
谢聿下颌绷紧,开始颤抖。
黎幼看着他明显硬撑的状态,叹了口气。
“我联系江焕之。”
她站起来,从茶几上拿起手机,语气不咸不淡,堪称冷漠。
“让他来接你,你现在这个情况,得回去接着治,别待在我这儿了。”
谢聿猛地站起来,目光赤红,呼吸急促凌乱。
“你又赶我走?”
黎幼不明白这个又字从何而来。
她从来没有答应过收留谢聿,只许了他一晚上,仅此而已。
他本来就该按时离开。
谢聿脸上的血色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褪去,变得灰白一片,惨白的唇不受控制发着抖。
“我不是神经病。”
他一字一句地解释,嗓音哑得厉害,每个字都像是从嗓子眼里硬抠出来。
“宝宝,你听我说,我不是神经病。”
他执拗地认为黎幼是发现了他的病情,又开始害怕他。
谢聿语无伦次,“我就是那段时间没缓过来,现在好了,我真的好了。”
“我不乱发脾气,也不乱凶人了,我现在真的很乖,很听话的。”
他站在黎幼面前,鼻尖泛着酸涩,铺天盖地的恐慌压下来,压得他呼吸不畅。
近一米九的身量,在这一刻几乎站不稳。
谢聿膝盖弯下去,突然毫无自尊地跪了下去,俯首抱住黎幼的腰,眸子猩红,眼底的水光快要兜不住。
黎幼僵在原地。
腰间力道很重,重得恨不得把她融进他的身体。
却又诡异得很轻,她感受不到任何痛意,能感受到的只有谢聿那不停颤抖的滚烫躯体。
“你别赶我走。”
谢聿埋进黎幼的小腹,眼泪大颗颗滚落,没有半点骄傲,像条狗一样摇尾乞怜。
“我求你了,宝宝,我就在这儿待着,我不闹你,你让我干什么我干什么。”
“我求你别把我送回去。”
他不能再经历没有她的日子。
真的会疯掉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