无崖子看着二人,眼底带着赞许,缓缓颔首:“你能这般想,很好。
世家藏书是捷径,却不是金科玉律。
古往今来,多少寒门士子,无珍本傍身,依旧下笔惊世、登科及第。
只是乡试不比府试,考题越发刁钻,阅卷的考官,也偏爱看那些融汇诸家注解的文章,只守着通行课本,很容易落了下乘。”
他顿了顿,目光落在团团小小的身影上,又转回裴元修与张景行:“我手中倒有几卷早年云游四方寻来的手抄秘注,虽算不上绝版孤本,却是几位前朝隐儒的心得,寻常地方寻不到。
你们二人可以轮流借阅,互相抄录研读,取长补短。”
裴元修与张景行又惊又喜,齐齐躬身行礼:“多谢先生厚赐!”
“不必谢我。”无崖子摆了摆手,语气郑重,“书给你们,是助力,不是依仗。
切莫一味照搬前人论调,读书贵在有自己的见解,拾人牙慧的文章,再华丽,也入不了考官的眼。”
一旁的团团抱着自己的小砚台,仰着小脸认真听着,忽然开口:“先生,那复试考完之后,离学政大人来扬州主持院试,还要等很久吗?”
大同朝科考极其严格,院试不会用本府的官员主持科考,都是京城那边安排谁就是谁来。
无崖子转头看向他,眉眼柔和下来:“不好说,学政按临各府有固定次序,快则两三月,慢则半年有余。
这段时日,正好沉下心打磨经义策论,不要以为拿了府案首,就掉以轻心。
院试的考官是学台钱大人,他眼光极苛,不会因为你是府案首,便放宽尺度。”
这也是无崖子让人打听到的消息,这次来扬州府主持科考的官员是学台大人钱蕴,无崖子没告诉团团,他知道是那个大人会来。
团团重重一点头,乌黑的眼睛亮闪闪的:“我晓得,我不会骄傲的。
多考一场府试,多经历一次考场,到院试那日,我心里也更稳一些。”
张景行看着这个才五岁、心性却沉稳通透的团团,心中感慨万千。
昨日放榜,全城都在惊叹他的天赋,可他没有半分骄矜,反倒主动要参加复试历练自己,这份定力,许多年长学子都比不上。
无崖子抬手敲了敲案上的书册,收了闲谈的笑意:“好了,闲话就说到这里。
元修、景行,你们今日便先过来取书,分头抄写,三日之后,我们一同辩经。
团团,你专心准备明日府试的考题,策论、诗赋,我今日再给你点拨一二。”
晨光透过窗棂,落在书房的书卷上,墨香悠悠漫开。
三人各自领了功课,不再多言,埋首书卷。
裴满山吃了早食就背着手出去溜达了。
看着他一脸喜气的出去,林玉娘无奈的笑了。
裴青青这些天也高兴,这几天张母带着她去看了张家给她的四间商铺,位置都在扬州府繁华街道。
四间商铺都是租出去的,每年租金都是一百两到一百四十两左右。
张母说了,这些租金以后都会交到裴青青手里。
他们现在住的这座宅子,她平时也会让下人来打扫。
若是裴青青自己想做生意,张母还能帮她找可靠的人。
裴青青这几天也想了许多,如今,她刺绣的手艺也越来越好了,她想开一间成衣铺子。
“阿姐,我想做生意,你觉得合适吗?”
林玉娘其实早就有让裴青青自己做生意的念头了,“你想开成衣铺子?”
裴青青有些惊讶,“阿姐,你怎么知道的?”
“这还用猜吗?你学的就是刺绣,不开成衣铺子,你开什么?”
“那阿姐你觉得我能行吗?”裴青青有些忐忑,她现在身上虽然有些银子,但要是亏了,她肯定心疼死。
“有什么不行的,你的手艺一般人可比不上,毕竟,你师傅苏晚卿的双面绣手艺天下一绝,有这手艺,你害怕什么?”
裴青青一想也是,她跟着师傅学了这么久,虽然没有师傅那般好的手艺,但她秀出来的几条手帕和抹额都被县令夫人全部拿走了,还给她卖了好价。
那些高门贵女喜欢得不得了,还私下来家里找她定肚兜和里衣,如今,她都在江都县出名了。
“阿姐,那我先到 江都县开还是在府城开?”
林玉娘想了想道:“现在江都县开,你们就几个人,人手也不够,我看你还是招一些手艺好的绣娘,你们自己绣的双面绣拿来做高定,寻常衣裙、帕子交给绣娘来做,分清楚档次,才好留住客人。”
裴青青眼睛一亮,指尖不自觉捻着衣角,心里的忐忑消去大半:“分档次?阿姐,你仔细说说。”
“嗯。”林玉娘慢慢理给她听,“双面绣费时费神,一件要耗上好几日,不能多做,专门供给县里和府里那些夫人小姐,定价高些,做招牌。
普通的绣活,比如成衣、裙边、枕套、寻常手帕,交给招来的绣娘,走量,薄利多销。
这样一来,不会把你自己困在绣架前面日夜赶工,铺子也能长久撑下去。”
“若是一上来就直接去扬州府城开店,开销大,铺面租金贵,同行也多,竞争厉害。
咱们先在江都县站稳脚跟,攒下口碑、攒熟客源,等铺子运转顺了,手里也有得力的绣娘帮你打理,再往府城扩张,那时候就稳妥多了。”
裴青青连连点头,越听越是心动:“阿姐说得有理,我先前只想着一股脑扎进府城,倒没想过这些难处。”
“还有张家给你在扬州府的那四间铺子,先不急着动。”林玉娘柔声叮嘱,“那些铺子租金稳定,是你的底气,留着当后路。
江都县的那四间铺子你可以选一间合适的,如果做的好,你在想着来府城开店。
开成衣铺另外再寻一间大小合适的铺面,地段热闹、干净敞亮便好。
真要是铺子里周转不开,还有租金托底,不至于亏得心慌。”
这话正好戳中裴青青最担心的地方,她方才还在发愁怕一旦亏本,手里银钱打水漂。
有这份稳妥的后路,胆子一下子壮了不少。
“我还打算亲自画样,花样不和别家重。
师傅教我的纹样,清雅不俗,最合贵女们的心意。”裴青青眉眼发亮,“只是招绣娘这件事,我怕遇到手脚不干净、手艺掺水的。”
“这个好办。”林玉娘笑道,“招人之时,先要她们拿绣活过来试工,手艺过关才留下。
再定下规矩,工钱月结,做得好的另有赏钱,手艺粗劣、偷奸耍滑的直接辞掉。
咱们可以托你姑姑张月如帮你留意,她认识不少安分又有本事的绣娘,知根知底,比外头胡乱找来的靠谱得多。”
“还有店名,你可要好好想一想,店名雅致,客人才愿意登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