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吃！爹爹，鱼肉好香！”
她乖乖挨着颜闻卿坐着，小小的身子靠在他臂边，一双亮晶晶的眼睛黏在他身上，满是依赖与亲昵。
颜闻卿垂眸看着她，眼底盛着从未在外人面前展露的温柔，唇角轻轻勾起浅淡的笑意。
他不说话，只是一块又一块耐心挑刺、喂食。
偶尔自己才扒两口米饭，转头便又记得喂怀里的小丫头，一举一动，自然亲昵，没有半分刻意。
不是亲生父女，却比无数至亲还要温情贴合。
林玉娘立在一旁，静静看着眼前这一幕，心口软软的，一片温热。
她刚刚心头萦绕的离别惆怅、身份隔阂、前路忐忑，好像都在这暖融融的灯火里淡去了大半。
灯火温柔，父女相依，人间最安稳的美好，大抵便是如此。
颜闻卿偶尔低头吃饭，偶尔垂眼逗一逗身边的圆圆，低声问她今日玩耍得开不开心、哥哥有没有欺负她。
圆圆叽叽喳喳，软糯地跟他说着家里的小事，说着团团今天考试臭烘烘、被大家嫌弃的糗事，小嘴巴哒哒的说个不停。
小小的厨房，满是细碎又治愈的欢声笑语。
林玉娘静静伫立一旁，眉眼柔和，嘴角不自觉带着浅浅的笑意。
她看着颜闻卿温柔耐心的侧脸，看着他眼底独独留给他们一家人的温柔，心里五味杂陈。
他身负天下重任，藏着血海深仇，前路是权谋风浪、朝堂万里。
可在这方寸小院、小小厨房之中，他只是圆圆的爹爹，是护着他们一家的人。
夜色静谧，灯火温存，所有的纷争暗流都被隔绝在外。
此刻，没有皇子，没有权谋，没有即将到来的风雨围剿。
只有普通的一桌热饭，一盏暖灯，一席温柔寻常的人间烟火。
等父女两人吃完，颜闻卿把碗洗干净了，林玉娘把已经在打哈欠的圆圆送回房间后睡着后她才出来。
颜闻卿还在院子的石桌坐着等着她，“怎么还不睡？”林玉娘问。
“睡不着，爹那边要不要跟他说一声？毕竟，裴元俊是他们的亲儿子。”颜闻卿今天一直都在想这个事情。
“你们打算明日什么时候动手？”
“半夜子时。”
“那我明日找爹谈谈，已经很晚了，早点睡吧。”
颜闻卿点头，“好，你也早点睡。”
次日，吃完早膳，裴满山正准备出去溜达溜达，林玉娘叫住了他。
“爹，我有事和您说，我们去书房谈。”
裴满山以为是团团的事情，他乐呵呵的跟着林玉娘去了书房。
林玉娘给他沏上茶才开口，“爹，这段时间您是不是听说了年前城外那些被抢被杀那些富户的事情？”
裴满山点头，“是听说了，听说是土匪干的，那些土匪还真不是人。”
裴满山这段时间吃完饭就会出去溜达溜达，有时会去附近的茶馆坐坐，有时会在河边看那些老头下棋，自然也听说了城外富户被杀被抢的事情 。
“爹，这些不是土匪干的，是裴元俊干的。”
裴满山惊得从椅子上站了起来，“裴元俊？怎么会是他？他们不是说那些土匪是他带着兵去绞杀的吗？”
林玉娘一五一十的把他们掌握到的事情全都告诉了裴满山。
裴满山怔怔立在原地，浑身血液像是瞬间被冻住，手脚冰凉，整个人都懵了。
他嘴唇哆嗦着，花白的胡须都在微微发抖，一双浑浊的老眼里满是难以置信的茫然。
他活了大半辈子，为人勤恳本分，一辈子与人为善、忠厚老实，裴家世代清白，守礼守心，从未出过奸邪歹毒之人。
可偏偏，自己亲手养大的儿子，竟然是双手沾满鲜血的恶人！
那些城外惨死的富户，那些被洗劫一空的家业，那些夜半枉死、无人申冤的冤魂……桩桩件件，竟然都是他裴元俊一手所为！
裴满山只觉得心口一阵剧烈的抽痛，气血翻涌，眼前阵阵发黑，他踉跄一步，重重跌坐回身后的木椅上，双手死死撑着桌沿，指尖都在颤抖。
“怎么会……怎么会是元俊……”
他喃喃自语，声音沙哑干涩，带着浓浓的苍老哽咽，几乎不成调。
“早知道这样，我当初就应该在他生出来的时候就掐死他。”
“爹，事情都已经查清楚了，的确是裴元俊派人所为，你还记得我们来府城时遇上的那个全身是伤的王小鱼吗？她就是被裴元俊手下副将赵胜掳到黑山谷的女子，她全家都被杀害了。”
裴满山自然是记得的，那天晚上他虽然没出来，但村长家就那么大，他自然也是知晓的，第二天玉娘还给他们留了银子的。
“爹记得，玉娘，你跟爹说这些，爹知道你是什么意思，你们不用顾忌我们，他裴元俊早就和我们断绝了关系 ，他的生死都和我们没关系，你们想怎么做就怎么做。”说完，裴满山整个人都颓废了。
这时，书房门被裴元修一把推开，他眼眶已然泛红，一看就是哭过了。
“元修，你............。”
林玉娘的话还没说完，就被裴元修打断了，“阿姐，你刚刚说的一切都是真的？那些事情真的是裴元俊做的？”
林玉娘准备说是，但一道沉稳的声音传来，“是真的，不光扬州府，就连几年前在边疆的十几起案子也是他做的。
在边疆那十几起还是他亲自带人做的，扬州府是他吩咐他手下的副将做的。”颜闻卿此时已经缓步走进了书房。
他的话让父子两人都僵硬在原地，他们虽然自然是相信颜闻卿说的话，因为他没有必要骗他们。
裴元修看向颜闻卿问，“大哥，你是怎么知道的？还有，你到底是什么身份？到现在了，你还要瞒着我们吗？我们还是不是你的家人？”
颜闻卿知道自己的身世肯定是瞒不住了，他也不想瞒了。
“我是当朝三皇子，也是中宫嫡子，之前不跟你们说我的身世，也是怕你们不愿意接受我，也怕我的身世给家里带来不必要的麻烦，我不是存心骗你们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