提起七婶一家,裴满山眼底多了几分温情:“七婶一家人忠厚善良,明事理、知好歹,往日待我们家百般照拂,从不趋炎附势。
让七婶牵头劝说族人,比找裴满贵靠谱百倍。
只要七婶开口,村里大半老实族人定会听从,主动划清干系、剔除裴元俊族谱之名。”
这番话一语点醒众人。
裴元修连连点头:“爹说得对!是我思虑不周,险些误了大事,七婶的确是最合适的人。”
颜闻卿当即折好信件,出了书房,叫来暗卫,沉声叮嘱火速送往桃花村,务必亲手交到七婶手中,一刻不得延误。
暗卫领命,身形一闪,转瞬消失在院落之外。
信件送出,几人心中稍稍宽慰,余下的,便只能看桃花村族人自己的选择,是惜命保命,还是贪权赴祸。
白日悄然落幕,暮色沉沉倾覆整座扬州府。
夜深人静,万家灯火尽数熄灭,街巷空空荡荡,唯有风声簌簌,暗藏风雨将至的肃杀之气。
距离子时越来越近。
整座小院静谧无声,团团与圆圆早已沉沉睡去,屋内灯火熄灭,唯有院心月色清冷,洒落一地月光。
将近子时,颜闻卿换上一身利落玄色劲装。
黑衣贴身,衬得他身姿挺拔凛冽,褪去了居家的温润温和,彻底变回那个手握权谋、杀伐果断的前朝太子、战王殿下。
眉眼覆上寒霜,周身气场冷冽肃杀,一举一动皆带着掌控全局的沉稳威严。
他整理好腰间令牌,转身推门准备出门调度人马、围捕裴元俊。
可刚踏出院门,清冷月光下,一道纤细笔直的黑衣身影静静立在门口。
是林玉娘。
她同样换了一身玄色劲装,长发利落束起,褪去了平日温婉的模样,眉眼清亮冷静,身姿飒爽利落,不见半分柔弱。
夜色勾勒出她清隽的轮廓,明明是娇柔女子,此刻却一身风骨,坦荡无畏。
颜闻卿脚步一顿,眸中寒霜瞬间褪去几分,染上细碎的诧异:“你怎么出来了?”
林玉娘抬眸望他,月色落进她清亮的眼底,坚定又温柔:“今夜风浪太大,我岂能独自在家安坐?”
“裴元俊手握兵力,心腹众多,穷途末路之下定然会拼死反扑,我不放心你。”
她往前一步,与他并肩而立,声音轻却无比笃定:“我陪你。”
颜闻卿笑了,“好,我们一起去。”
夜色如墨,冷月高悬,洒下一地森白清辉。
小院外的巷口早已肃立一片黑影,鸦雀无声,气息沉凝。
张德身披夜行劲装,腰佩长刀,身姿笔挺,带着整整一千精锐巡捕亲兵静静等候多时。众人个个屏息敛气,目光沉稳肃杀,衣袂无风自动,自带凛然官威。
见颜闻卿与一名女子并肩走出,张德什么也没问,立刻上前躬身行礼,低声禀报:“殿下,人马尽数集结完毕,随时可以行动。”
不止于此。
扬州府城内各处街巷、暗巷、街角,早已悄悄蛰伏着颜闻卿提前安插的近四千暗卫死士。
四千精锐分散全城,分工明确、行动迅捷,悄无声息便接管了城中所有巡防要道。
那些夜间巡逻的府城士兵,尚未来得及反应,便被暗卫迅速制住、悄无声息控制在地,连半点风声、半点呼救声都没能传出去。
整条街道寂静得可怕,没有马蹄喧哗,没有兵戈嘈杂,却早已布下天罗地网。
颜闻卿眸光沉冷,一身黑衣融于夜色,周身杀伐气场全开,再无半分居家温柔。
“行动。”
只二字,低沉冷冽,落定全局。
张德应声领命,抬手一挥。
顷刻间,上千巡捕亲兵齐齐动身,步伐整齐利落,踏破夜色,朝着城中总兵府快速合围。
潜伏在各处的四千人马同时而动,从东南西北四方街巷悄然集结,层层推进、步步封死。
速度快得惊人,部署密不透风。
不过短短片刻,偌大的扬州总兵府,已然被密密麻麻的黑衣精锐彻底围得水泄不通。
朱红高墙之外,全是肃立的人影,刀鞘寒光隐于月色之下,杀气内敛,威压滔天。
总兵府占地极广,高墙巍峨、院落重重,平日里守卫森严、兵丁林立,是整个扬州府最威严权重的府邸。
可今夜,往日的赫赫威仪尽数荡然无存。
府外四面八方全是围困的人马,里三层外三层,不留一丝缝隙,连一只飞虫都难以飞出。
府内值守的守卫终于察觉异样,纷纷握紧兵刃,满脸惊疑地冲到墙头张望。
放眼望去,夜色沉沉,遍地黑影,森森杀气铺天盖地压来,瞬间让所有守卫心头巨震、浑身发冷。
“外面、外面是什么人!”
“好多兵!把我们府邸围死了!”
墙头守卫惊慌低语,人人脸色惨白,手足冰凉。
他们从未见过这般阵仗。
颜闻卿和林玉娘的手,立在总兵府正门前,身姿挺拔如山,神色冷冽无波。
月色落在他冷峻的侧脸,眼底只剩冰冷决绝。
裴元俊盘踞扬州,私兵在手,作恶无数,自以为权势滔天、无人能动。
今夜,便是他梦碎覆灭之时。
张德上前一步,沉声请示:“殿下,府邸已彻底合围,是否即刻破门拿人?”
颜闻卿目光沉沉望着紧闭的总兵府大门,薄唇轻启,声线冷彻夜风:“破门?破门干嘛?让暗卫翻墙进去直接开门就好了,弄这么大的动静干啥?。
“但凡负隅顽抗、持刀拒捕者,就地格杀。”
总兵府内,夜深静谧。
主院寝房内烛火已熄,裴元俊与苏曼睡得正沉。
这段时间都很平静,自以为权势稳固、布局周密,从没想过会有祸事骤然临头。
直至院外隐隐传来细碎却密集的脚步声、低喝声,伴着守卫仓促的示警,层层叠叠压破夜色,骤然灌入窗棂。
“不对劲!”
裴元俊常年习武、警觉性远超常人,瞬间从睡梦中惊醒。
他双目骤然睁开,眼底睡意尽数褪去,取而代之的是武将的凌厉与警觉。
身旁的苏曼也被外头越来越近的肃杀动静吓得浑身一颤,慌忙坐起身,青丝散乱,面色发白,紧紧攥住被褥,声音发慌:“夫君,外头……外头怎么了?怎么这么大动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