机载转管机枪泼洒下的金属风暴擦着装甲卡车的车顶横扫而过。
厚重的防弹钢板被连续击中,打得火星四溅,凹陷的弹痕密密麻麻连成一片。后视镜被大口径机枪弹直接撕碎,残片带着呼啸飞进夜空。
车厢内部,七吨美钞在剧烈的颠簸中撞击着车壁,发出沉闷的轰鸣。重型避震弹簧已经压到了底,整辆卡车像是狂风巨浪中的一叶扁舟,车轮不断在松软的沙土里打滑。
天空中,两架黑鹰武装运输机仗着绝对的空中速度,一左一右交叉盘旋。刺目的探照灯把卡车前方的逃跑路线照得一片雪亮,火箭巢的排气口不断冒出缕缕青烟,正准备进行下一轮齐射。
再这么跑下去,发动机舱迟早会被航炮撕开。
秦烈弯下腰,一把掀开了后排座椅下方的防滑橡胶垫。
那是一个长条形的灰绿色玻璃钢密封箱。箱体表面印着醒目的黄色北约仓储编码,搭扣上还挂着未拆封的铅封。这是在地下金库外围的守卫军械库里顺手带出来的重型硬货。
秦烈反手拔出腰间的三棱军刺,刀尖挑断铅封,双手用力一扳。
啪嗒两声脆响,高强度金属卡扣弹开。
箱盖掀起,露出了里面紧凑卡在防震泡沫槽内的军绿色发射筒。
FIM-92“毒刺”便携式防空导弹。
发射筒全长一点五米,筒身泛着哑光的防反光涂层。旁边整齐码放着两枚圆柱形的氩气电池冷却组件(BCU),以及一套折叠式的光学瞄准具与可拆卸式发射握把。
在毫无遮蔽的荒漠开阔地上,这根管子就是撕开空中封锁的唯一底牌。
秦烈突然暴喝一声,声音穿透了发动机的轰鸣与弹雨的尖啸。
驾驶座上的阿雄没有半分迟疑,粗壮的双臂猛打方向盘,右脚踩死刹车踏板,同时拉起手刹。
高速狂飙的装甲卡车在沙地上猛烈横移,八只巨大的越野轮胎深陷进松软的沙土中,硬生生犁出了两道宽达半米的深沟,漫天黄沙扬起数米之高。整辆车借着惯性甩尾,庞大的车体严丝合缝地滑进了一道天然沙梁的背风坡后方。
沙丘的反斜面恰好挡住了来自高空的平射视线。
车身尚未彻底挺稳,秦烈已经完成了武器组装。
他的双手动作快得带起残影,发射握把精准卡入发射筒下方的导轨,咔嚓一声机械锁死;圆柱形的电池冷却组件被他用力旋进握把前端的承插口,顺时针旋转九十度压紧;随手拉开折叠瞄具的护盖,敌我识别天线啪地一声弹开。
整套发射系统的展开耗时不到五秒钟。
秦烈一脚踹开副驾驶车门。
冷冽刺骨的夜风混合着漫天黄沙扑面而来,吹得作战服猎猎作响。
秦烈单臂提起重达十五公斤的防空导弹,整个人从车门跃下。靴底刚刚踏上松软冰凉的细沙,后背被地雷破片撕扯开的伤口便传来一阵钻心的剧痛,暗红色的鲜血再度顺着浸透的绷带向外渗出。
他连眉头都没皱一下,牙关紧咬,深吸了一口气,顶着狂暴的下洗气流,迈开大步朝着沙丘的最高棱线疯狂冲锋。
沙土在脚下不断坍塌滑落,每往上跨出一步都阻力重重。
秦烈的身躯微微前倾,双腿肌肉绷紧如钢浇铁铸,爆发力被压榨到了极致。短短七八秒的时间,他便顶着狂风踩上了数十米高的沙丘制高点。
半空之中,打头的一架武装运输机内。
驾驶员原本还在搜寻突然消失在探照灯下的车影,转眼便看到沙丘顶端站起了一道挺拔的人影。
副驾驶座上的武器操作员狞笑起来:“那个疯子竟然敢下车!找死!”
直升机立刻调转机头,双发涡轴发动机发出震耳欲聋的尖啸。机腹两侧的旋翼疯狂压向下方,整架直升机顺势做出了大角度俯冲姿态,机头下沉,右侧机门处的转管机枪迅速转动,枪口直直锁定了沙梁上的秦烈。
探照灯刺目的惨白强光瞬间笼罩了秦烈的身躯。
狂风卷起秦烈额前的碎发,将他冰冷沉毅的侧脸照得如同一尊石雕。
面对居高临下扑来的钢铁猛兽,秦烈没有后退半步,甚至连身形都没有动摇一下。
他双腿前后分开,右膝微微下沉,单膝半跪在流动的黄沙边缘,整具沉重的毒刺发射筒被他稳稳扛上了右肩。
左手握紧前护木,右手食指搭在发射扳机上,大拇指顺势推开了安全保险盖,一把扣下了电池冷却单元的激活寻标扳机。
高压氩气在零点一秒内释放,电池组件内的化学反应被点燃,电流灌注进红外寻标头。发射筒前端的导引头陀螺仪以惊人的转速开始旋转,冷却气体迅速将红外探测器降低到零下两百摄氏度。
秦烈的右眼贴紧光学瞄准具的橡胶目镜。
视野之中,俯冲而下的直升机正以每小时两百公里的速度迎面扑来,机身两侧喷吐出的子弹在沙地上犁出一条条火线,碎石与沙土溅落在秦烈的战术靴旁。
子弹擦着耳畔掠过,尖锐的破空声刺耳狂暴。
但秦烈握着发射握把的双手稳如磐石。
目镜内的十字分划线在剧烈的气流扰动下,精准套住了直升机顶部的排气口与发动机热源。
耳机内传出断断续续的低频电流音,紧接着,那声音骤然拔高,转变成了尖锐、连贯、高亢刺耳的长鸣蜂鸣。
导引头牢牢咬死了目标的热辐射特征。
“下地狱去吧。”
秦烈低声吐出五个字,搭在主扳机上的右手食指没有丝毫犹豫,果断扣到底。
发射筒内部的击针猛然撞击点火底火。
砰的一声闷响!
弹射马达在发射管内引爆,高压燃气将整枚导弹从发射筒前部平稳推射而出。
导弹滑出筒口十余米远,在半空中展开了四片折叠的前翼与尾翼。紧接着,两级固体火箭发动机轰然点火!
一团刺目的橘红色尾焰划破了漆黑的荒漠夜空。
灼热的尾喷气浪在沙丘顶端掀起数十米宽的漫天沙尘,导弹以两马赫以上的恐怖超音速拔地而起,在空中拖出一条笔直而刺眼的白色烟轨,像是一柄洞穿夜幕的光之长枪,直刺正在低空俯冲的直升机。
直升机座舱内的告警雷达在瞬间爆发出凄厉绝望的警报。
“导弹!是防空导弹!拉起来!快拉起来!”
飞行员的声音因惊恐而彻底变调,双手死命向后拉扯总距操纵杆,脚舵踩到底,企图利用剧烈的机动摆脱锁定。与此同时,副驾驶发疯般按下了红外干扰弹的发射电钮。
成串的镁光红外干扰弹从机尾两侧呈孔雀开屏状激射而出,在夜空中炸开一团团刺眼的白昼火球。
但距离太近了。
两者之间的距离不过几百米,俯冲的惯性让直升机根本来不及改变航向。更致命的是,毒刺导弹最新的红外与紫外双波段导引头完全具备极强的抗干扰逻辑,直接无视了那些温度异常的诱饵弹,顺着最原始的涡轴喷流热迹猛扑而上!
夜空中划过一道极为凌厉的致命折角。
导弹精准绕开了爆散的诱饵光团,从直升机下方以极刁钻的仰角斜穿而过,狠狠扎进了直升机后部细长尾梁的传动轴末端。
撞击的轰鸣撕裂天际。
两公斤的高能高爆破片战斗部在尾桨根部轰然起爆。
刺目的火球在半空中猛烈膨胀开来,冲击波将由碳纤维制成的尾桨叶片连根炸断,整截金属尾梁被当场撕扯成扭曲的废铁。高速旋转的碎片在空中四散激射,内部的机械传动轴在连环爆炸中崩解飞溅。
失去了尾桨的反向扭矩平衡,整架庞大的重型直升机在空中彻底失控。
主旋翼依然在疯狂旋转,但整具机身开始沿着垂直轴线疯狂地打着旋,像是一个被无形巨手抽飞的巨大陀螺。
机舱内的转管机枪手在狂暴的离心力作用下直接被甩出了舱门,惨叫着坠入下方的戈壁。
伴随着刺耳的机体结构断裂声,失控的直升机带着滚滚浓烟和刺目的火舌,斜斜砸向数百米外的沙坡。
一声沉闷的大地重击声响起。
直升机的旋翼残骸先是狠狠扫断了地面突出的风化岩,紧接着机身在松软的沙地上剧烈翻滚了三圈,油箱在剧烈的撞击压缩下猛然殉爆。
一团高达三十多米的巨大橘红色蘑菇火球腾空而起。
炽热的气浪卷着钢铁碎片横扫四野,爆炸产生的强光把方圆一公里内的荒原照耀得一片血红,滚滚浓烟直冲云霄。
另一架盘旋在两百米外的直升机机舱内。
卡洛斯·维加原本疯狂扭曲的面孔彻底僵死在阴影里。
他整个人贴在防弹观察窗前,瞳孔倒映着下方那团翻滚升腾的炽烈火球,眼底翻涌起难以遏制的骇然。
在那片火光的映照下,沙丘最高处的棱线上。
秦烈扔掉了手中冒着缕缕青烟的空发射筒。任由沉重的玻璃钢管砸落在细沙中,他迎风而立,右手反手拔出背后的突击步枪,黑眸穿透弥漫的硝烟,冷冷盯住了空中剩下的最后一架直升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