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宁沉默了片刻,才开口道:“这件事我需要请示。”
“你请不请示结果都一样。”
陈洛直接打断了他,“不管你上面答不答应,我都会去莫斯科,除非你们现在把这架飞机打下来。”
他笑了笑,“不过结果很显然,你们不敢,也舍不得。
所以这件事,现在我说了算。”
电话那头再次沉默下来。
王宁没有反驳,因为陈洛说的是事实。
秦峥已经把最新情况告诉了他,陈洛交出来的那份超导信息,也已经以最高优先级送到了相关专家手里。
初步反馈虽然还没有最终确认,但真实性已经超过九成。
更别说他手里还有零相晶、可控核聚变,以及谁也不知道到底还有多少没有拿出来的东西,所以陈洛绝对不能出事。
过了片刻,王宁才重新开口。
“好,就算你一定要去。”
“你准备以什么身份接近维克托?”
陈洛没有说话。
王宁继续道:“你是华裔,又没有任何能经得起苏联安全系统调查的身份背景。
维克托不是普通人,你想见到他,首先就得过总统警卫体系和克格勃那一关。
就算你真的弄了一个身份混进去,只要你开口说自己能治他的病,他们第一件事就是查你。
你从哪里学的医术,过去给谁看过病,为什么突然出现在莫斯科,为什么恰好知道维克托的病情。
这些东西你准备怎么解释?”
王宁顿了顿,“更麻烦的还不是这个。
你真正想要的是周云庭。
也就是说,你最后一定要跟维克托谈到这个人。
一个来历不明的华裔,突然出现在莫斯科,不但知道他的病,还开口向他要一个刚从华国逃过去的苏联间谍。
你觉得维克托会想不到你是谁?”
驾驶舱里安静了下来。
王宁的声音也变得严肃了几分,“只要他把这两件事连起来,你是不是零,根本就不难猜。
到那个时候,你面对的就不是怎么给维克托治病了。
而是整个克格勃都会知道,那个他们一直在找的人,自己跑到了莫斯科。
你还准备怎么把周云庭活着带回来?”
陈洛闻言却丝毫不在意,“我都说了,不要拿普通人的极限来揣测我。
我自然有我的办法,我给你打这个电话,只是想要知道维克托的病情。
至于你们上面答不答应,根本无足轻重。”
说完,陈洛也不给王宁再开口的机会,直接挂断了电话。
他刚把卫星电话放下,就发现苏令仪正盯着自己。
陈洛扫了她一眼,笑着道,“苏小姐,这么看着我,我可是很容易误会的。”
苏令仪非但没躲,反而嫣然一笑。
“误会什么?人家越来越欣赏零先生了,不行吗?”
陈洛闻言顿时哈哈大笑,“女人的嘴,骗人的鬼。”
苏令仪笑容不变,娇嗔着道,“人家说的可是真心话!”
“得了吧。”
陈洛斜睨了她一眼,“苏小姐,你这点道行,就别在我面前装什么千年狐狸了。”
他停了一下,笑得愈发肆意,“我可是万年老妖哦。”
苏令仪怔了怔,随即又忍不住笑了起来。
“那我们岂不是太般配了?”
陈洛闻言,顿时笑了起来。
“这句不行。”
苏令仪眉梢一挑,“怎么不行?”
“太直了。”
陈洛一本正经地点评道:“千年狐狸说话,哪有这么主动的。”
苏令仪被他说得来了兴趣,“那应该怎么说?”
“你应该这样。”
陈洛清了清嗓子。
下一秒,从他嘴里传出来的,却赫然变成了苏令仪的声音。
不只是音色像。
连她平时说话时那种若有若无的慵懒和笑意,都学得惟妙惟肖。
“零先生这话说得,人家哪敢跟您比呀~”
陈洛微微眯起眼睛,连神态都跟着变了几分,声音柔得像能滴出水来。
“人家不过是一只修行还不到家的小狐狸,真要碰上您这种万年老妖……”
他故意停了一下,唇角勾起,“说不定一不小心,就被您吃得连骨头都不剩了呢~”
苏令仪整个人都愣住了。
她足足盯了陈洛好几秒,脸上的笑都忘了收。
不是因为这句话有多暧昧。
而是因为,那声音就是她自己的。
连尾音、停顿,甚至她故意撒娇时才会有的那点腔调,都几乎一模一样。
苏令仪终于回过神来,表情顿时变得极其精彩。
她当然知道陈洛会模仿声音。
昨天陈洛冒充王宁的时候,她跟“王宁”说了那么久的话,愣是没从声音里听出任何破绽。
可那毕竟是男人模仿男人。
眼前这个就完全不是一回事了。
男人和女人的声带长度、振动频率、共鸣位置本来就有明显差异,想把音调拔高并不难,难的是同时改变胸腔、咽腔和口腔的共鸣比例,还要控制气息、咬字和声带闭合状态。
普通男人硬学女人说话,往往一开口就会变成明显的假声。
可陈洛刚才那几句话,非但没有这种感觉,连她声音里最细微的尾音和停顿都学了出来。
苏令仪盯着他看了好几秒。
“你……连女人的声音也能模仿?”
陈洛瞬间恢复了自己的声音,笑得一脸坦然。
“有什么区别?”
“区别大了好吗?”
苏令仪忍不住道:“男人模仿男人,至少声带条件差不多。
女人的基频、共鸣位置都不一样,你刚才那根本不是单纯把声音变高。”
“还行。”
陈洛随口道:“声带振动频率是一部分,共鸣才是关键。
胸腔共鸣压下去,把声音往咽腔和头腔送,再调整舌位、软腭和口腔开度,音色自然就变了,剩下的就是气息和习惯。”
他说着看了苏令仪一眼,“你的声音辨识度其实挺高,尾音喜欢轻轻往上收,撒娇的时候气声会多一点,笑着说话时右边嘴角先动,连带咬字都会松一点。”
苏令仪越听越觉得离谱。
偏偏陈洛说得轻描淡写,像是在讲一件再普通不过的事情。
“声音只是壳子,把语速、停顿、咬字和习惯一起学过来,才像一个人。”
苏令仪盯着他看了好一会儿,眼里的惊讶始终没散。
刚才那句“万年老妖”,她现在居然有点信了。
陈洛见她不说话,笑着问道:“怎么样,要不要我再教你一遍?”
“免了。”
苏令仪果断拒绝,“我听自己的声音从你嘴里出来,瘆得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