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一早，夏妧顶着两只黑眼圈去找唐柚，昨天明明早早的睡了，身体却很疲乏。
唐柚正在实验室里调配药剂，玻璃器皿碰在一起发出清脆的叮当声。见夏妧来了，她摘下手套，笑着拉她坐下，倒了杯热茶。
基地里女异能者很少，能跟她说上话的更少，夏妧能来，她也很高兴。
夏妧捧着茶杯，暖意从指尖漫上来。她斟酌了一下措辞，开口问道：“柚柚，你手里是不是有一批基因突变的药剂？”
唐柚的笑容僵了一瞬，有些神秘道：“妧妧，这批药剂还在实验阶段，副作用不明确，还不能使用。”
夏妧点头表示理解，从随身的布袋里掏出几把新鲜蔬菜，翠绿的菜叶上还挂着晨露，“这是我早上在基地外围采的，你收着。”
唐柚推辞不过，只好接下。
夏妧走出实验室时，脚步顿了顿。她想，有副作用才好呢，最好让肖亦帆吃点苦头，疼了才记得住教训，才能更加痛恨宋弦月。
药剂有了，但是她跟唐柚可不能背锅，就让肖亦帆自己去取好了。
肖亦帆还在床上躺着，听见脚步声就分辨出是夏妧。他撑起身子，面朝门口的方向，嘴角努力扯出一个笑：“妧妧，是不是有好消息？”
夏妧坐到床边的凳子上，沉默了几秒，才道：“唐柚说了，药剂还在试验阶段，不能用。而且药剂放在B3层的保险柜里，不在她手上。我打听到的事情就这么多，亦帆，要不我们等等吧？”
肖亦帆脸上的笑容慢慢垮下去，手指攥着被单，指节发白，“哦，好的，没事，我知道的，本来也没抱太大希望。”
可夏妧走后，他躺了不到十分钟就爬起来了。他的听觉在失明后变得异常敏锐，连走廊尽头换岗士兵的脚步声都能分辨出来。
他顺着墙壁摸出去，避开巡逻队的路线，凭着记忆拐了个弯，摸到了实验室后门。门没锁，实验中的药剂没人敢用，安保也松懈。
他推开门，摸到保险柜，拿出里面冷冻的药剂，一口灌了下去。液体入喉的瞬间，像喝了一口滚烫的岩浆，从食道一路烧到胃里。
他扔了瓶子，踉跄后退，后背撞上操作台，试管烧杯稀里哗啦碎了一地。
警报声骤然响起，尖锐刺耳，红色的灯光在密闭空间里旋转，闹出了很大的动静。
他倒在地上，蜷缩着，全身的骨头仿佛在同时断裂又重组，剧痛让他咬破了嘴唇，铁锈味混着药剂的苦涩在舌根蔓延。
实验室的门被撞开，脚步声纷沓而至。有人在喊“快叫医生”，有人蹲下来拍他的脸喊他的名字，可他听不清了。
他唯一清晰感受到的是那种撕裂之后，新的东西正在生长的痒。
……
自从被夏时津他们找回来，宋弦月就一直被关在审讯室。
审讯室的灯是那种老式荧光管，用了太久，灯管两端已经发黑，宋弦月被铐在铁椅上，手腕上的金属圈冰凉硌骨，她稍微动一下，边缘就磨得皮肤生疼。
对面坐着两个人，一个负责问话，一个低头记录，“宋弦月，老实交代，你跟丧尸首领是什么关系？”
宋弦月抬起脸，声音中带着慌张，事已至此，她绝不能够跟丧尸扯上关系。
“我不知道，我真的不知道。那天我昏过去了，醒过来的时候就在他旁边，他好像能控制我的行动，我说不了话也动不了，像个提线木偶一样。”
问话的人皱了皱眉，跟记录的同伴交换了一个眼神，这女人说的跟之前从幸存者那里收集到的信息对不上。
有人看见她主动走向丧尸首领，在那里生活的很好，没有半点被胁迫的样子。
问话的人往前倾了倾身，语气严厉道：“肖亦帆的眼睛是怎么没的？有人说是你把他的弱点告诉了丧尸统领。”
宋弦月猛地抬起头，眼中满是不可置信：“我没有！我当时被控制了，那些话都不是我主动要说的，我宁愿瞎的是我！”
问话的人面无表情地靠回椅背，食指在桌面上叩了两下，像是在斟酌什么，然后起身走了出去。
铁门合拢前他丢下一句：“先关着，等上面定夺。”
宋弦月在审讯室里被关了整整一夜，第二天午后，铁门重新打开的时候，进来的不是审问她的人，而是一个穿深灰色作战服的年轻男人。
他身形挺拔，肩宽腰窄，站在门口逆着光，看不清五官，只能看见下颌线绷得很紧。他走进来，身后跟着两个守卫，门在他身后重新合上。
“白队长。”守卫恭敬地喊了一声。
男人没应，只是走到宋弦月面前，居高临下地看了她几秒。
宋弦月仰起脸，适应了光线之后终于看清了他的模样，眉眼端正，鼻梁高挺，嘴唇饱满，最特别的是那双眼睛，像是能把人的心思洞穿。
她心里打了个鼓，她心中觉得这个人很危险，但冥冥之中又觉得两个人之间有种吸引力。
他开口自报了姓名，“我是白枫，负责外勤和审讯收尾工作。”
宋弦月也听人谈论过，基地负责人的侄子就叫白枫，那意味着他在这个基地里有不小的话语权。
她眨了眨眼，重新把眼眶润湿了，委屈道：“白队长，我是被冤枉的，我真的什么都不知道。”
白枫看着她那副泫然欲泣的模样，目光在她脸上停了一瞬，然后移开了。
他没有直接回应她的哭诉，而是偏头对守卫说：“把她带去三号看管室，单独关押，不要跟其他人混在一起。”
守卫应声上前，宋弦月被搀起来的时候腿软了一下，坐了一整夜，血液循环不畅，脚一沾地就麻得发疼。
她往前踉跄了一步，恰好撞在白枫手臂上，鼻尖蹭过他的袖口，闻到一股清淡的皂香。
她下意识抬头看他，这一下离得近，她在他眼里捕捉到一丝极其细微的波动，像平静水面被石子砸开一圈涟漪。
白枫别开了脸，手指在身侧蜷了一下又松开。他没有推开她，只是往后退了半步拉开距离，声音平淡地吩咐守卫：“带过去之后，给她送点吃的和水。”
三号看管室比审讯室宽敞一些，有一张窄床和一套桌椅，窗户开在接近天花板的位置，巴掌大，铁丝网封着，透进来的光有限。
宋弦月坐在床边，抱着守卫送来的馒头小口小口地啃，脑子里飞速转着，白枫方才看她的那一眼，跟其他人不一样。
那种眼神，夏时津曾经有过，肖亦帆也有过。那是被她吊着的男人眼底才会露出的目光，她想这个白枫或许能救她出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