变异兽群第二次退走之后的第三天,二虎从观察哨跑回来的时候脸色和上次不一样。
他跑进主控室的时候没有喘得说不出话,反而很冷静。他站在桌边,手撑在桌沿上,面朝陈卫国的方向。“它们没走。它们在丘陵那边停下了。我看了半天,它们在那儿转来转去,好像在找什么。”
陈卫国从椅子上站起来,把地图推到二虎面前。“指位置。”
二虎的手指戳在地图上丘陵东侧的一个位置,比上次标注的拐弯处偏东了一些。“这儿。它们从旧国道下来之后没有直接往南走,往东拐了一段。丘陵东侧有一条浅沟,沟边的灌木长得密,从北面看不到沟里面。它们钻进那条浅沟里了。”他的手指沿着浅沟的位置往南划了一段。“这条浅沟往南延伸,绕开了碎石滩入口,通到浅谷东侧的坡底下。”
林深站在桌边,手搭在桌面上,盯着二虎手指划出来的那条线。浅沟从丘陵东侧绕到浅谷东侧的坡底,正好绕开了北面入口的壕沟和观察哨的视野。如果变异兽群从浅沟里走,它们会出现在浅谷东侧的坡底下,从那个位置朝营地推进,只需要穿过碎石滩东侧的一段开阔地就能到达坝坡。
“它们在找路。上次壕沟拦了它们,它们这次不走北面入口了。它们在绕。”林深用手指点在地图上浅沟出口的位置。“从这儿到坝坡东侧,中间只有一段碎石滩。没有壕沟。没有障碍。它们如果从这儿冲过来,我们北侧的防御全部没用。”
陈卫国站在桌对面,手搭在桌沿上。他看了一会儿地图,然后抬起头。“东侧碎石滩那段有多宽?”
“从浅谷东侧坡底到坝坡东侧围栏,大约三十步。三十步的开阔地,没有遮挡。”林深的手指在地图上量了一下。“如果它们从浅沟出口冲出来,跑过三十步就能到围栏底下。我们东侧的围栏比北侧薄。只有单层铁条。没有加固。”
姜怀信靠在门框上,两只手插在口袋里。他看了一会儿地图,然后开口。“东侧围栏后面是穹顶。如果它们冲破了围栏,穹顶是下一个目标。穹顶里全是苗架和种子。如果穹顶被冲了,我们这几个月种的东西全没了。”
林深站在桌边,手搭在桌面上。他沉默了一拍,然后开口。“东侧也得挖沟。从浅谷东侧坡底开始,往南挖一段。把浅沟出口堵住。或者至少拖慢它们的速度。”
“挖多长?”陈卫国问。
“从坡底往南挖到碎石滩边缘。大约二十步。和北面那条沟一样深,一样宽。沟底插木桩。”林深用手指在地图上划了一条线。“但东侧的土质和北面不一样。东侧靠坡底,土里碎石多,挖起来更费劲。可能需要更长时间。”
那天上午陈卫国带着人去东侧丈量了位置。他用绳子从浅谷东侧坡底拉了一条直线,往南延伸到碎石滩边缘。王哥蹲在绳子的起点旁边,用铲子在地上划了一道印子,然后站起来面朝陈卫国的方向。“这段土比北面硬。碎石多。挖起来费劲。可能得三天。”
“三天就三天。挖。”陈卫国把绳子固定好,回头朝坝顶喊了一声。石头和小北从食堂后面跑出来,手里攥着铲子。铁柱扛着镐头跟在后面。刘哥从围墙根走过来,腰后面别着柴刀,手里拎着那只装木桩的木箱。
挖沟从那天下午开始。石头和小北在坡底的位置往下挖,铁柱在后面跟着用镐头凿碎石。小北挖了一阵之后停下来,偏头问王哥“这边的土为什么比北面硬”。王哥蹲在沟边,抓了一把土捏了捏。“这边靠坡底。坡上的碎石被雨水冲下来,堆在坡脚。时间长了就压硬了。得先用镐头凿松,再用铲子挖。”小北点了点头,把铲子放下,拿起镐头试了试。镐头落下去凿开一小块硬土,他偏头看了王哥一眼,王哥朝他点了点头。
那天傍晚林深去浅谷的时候,把变异兽群绕行和东侧挖沟的事跟P-01说了一遍。它卧在旧毛衣旁边,下颌搁在前爪上,眼睛半阖着。他蹲在它旁边,面朝它的方向。
“它们没走。它们在丘陵东侧找了一条浅沟,绕开了北面的壕沟。浅沟通到浅谷东侧的坡底下。从那儿到坝坡东侧只有三十步开阔地。没有障碍。”他说。
P-01看着他。它的尾巴缓缓摆了一下。它的鼻尖从旧毛衣上抬起来,碰了碰他的膝盖。
“东侧也开始挖沟了。从坡底往南挖二十步。和北面那条一样深,一样宽。沟底插木桩。但东侧的土比北面硬,碎石多。王哥说要挖三天。”他蹲在凹地边缘,手搭在膝盖上。“三天之内它们如果从东侧来,我们没有沟拦着。只能靠人守。东侧围栏后面加了两个人。刘哥和二虎轮班。如果看到它们从浅沟出口出来,就敲铁皮。”
P-01看着他。它的嘴唇微微张开,喉部的震动变得有节奏了一些。
“……三……天。”
两个字。它的发音平稳而清晰。它的眼睛看着他,琥珀色的瞳孔在月光中泛着温暖的光泽。
“对。三天。三天之后东侧的沟挖好了,它们从浅沟出来就会掉进去。”他蹲在凹地边缘,手搭在膝盖上。“这三天你多看着点东侧。如果它们从浅沟出口出来,你从碎石滩上走过去。站在它们和围栏之间。像上次一样。它们看到你可能会退。”
P-01看着他。它的尾巴缓缓摆了一下。它的鼻尖再次碰了碰他的膝盖,然后收回去。
那天深夜林深回到主控室,把东侧挖沟的进度和防御调整写在门板的纸上。他在东侧碎石滩的位置画了一条横线,旁边标注了“沟·挖三天·刘哥和二虎守东侧围栏”。他写完之后把纸贴在门板上,然后站起来走出主控室。他在坝顶东侧的台阶最上面一级站定,面朝浅谷东侧坡底的方向。夜色很深,坡底的灌木在月光中泛着一层灰白色的微光。他看了一会儿,然后转身走回帐篷。他在行军床上躺下来,面朝帐篷顶。月光从顶布的破洞里漏下来,落在他的胸口。他闭上眼。这一次,他很快就睡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