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八十二:暮殷承绪

    八十二:暮殷承绪

    不降五十年,伪主临朝第十有五载。夏室隐忍东南边患,已历三载。东夷诸部久无王师惩戒,渐成常态。是岁春夏,夷众不再零星散掠,转而合小部为群,结队侵边,蚕食东南濒海荒甸,占据无主野田,拘缚边鄙流民隶奴,渐有久居窥夏之势。

    东南守臣三载数谏,恳请王庭兴师震蛮、肃清海疆。明堂朝议再开,满朝文武皆目视王座。伪主端坐默然,面色平淡,全无喜怒,诸事一唯姒扃之命是从。

    扃持政日久,权衡愈发缜密。今不降在位已满五十年,距当年替身代政、秘守王权,已逾十五载。大局将定,禅位之期渐近,愈忌大举兵戈、忌诸侯聚朝、忌动静彰露破绽。遂再定羁縻之策:不征王师,不调藩兵,只令东南诸邑深挖沟、高筑城,固守本境;再遣一介行人,持简再谕东夷,申夏后共主之名,责其归还掳民、安分守疆。

    诏令一出,满堂寂然。朝臣皆知,此谕虚文一纸,无兵威为凭,难慑蛮夷之心。

    昆吾、豕韦、顾氏三藩,是岁如期入朝。

    五十载明堂朝会,是三藩观望以来,心境彻底割裂之年。

    昔年**不降,震诸侯、伐不臣、镇四夷,雷霆果断、威加万邦;今之夏主,临五十载大世,遇蛮夷侵疆,唯以空言搪塞、以隐忍苟安。

    君臣无断、王师不振、王道不扬。三藩相视会意,心中最后一丝残存的尊夏敬畏,尽数消解。

    自此,三藩外守朝贡之礼,内绝勤王之心。归藩之后,各固封土、自专兵甲、自理贡赋,隐隐成三方割据之态,不再听命王庭调遣。夏室分封宗盟之制,名存而实衰。

    王族之内,孔甲祀鬼愈甚,近乎痴执。连年边患不息、王权日虚、天下渐乱,孔甲无力匡世,唯寄希望于幽冥鬼神。是岁屡烧龟甲、数祷郊坛,朝夕祈天,欲以神力挽夏祚颓势。

    灼兆岁岁幽沉,无吉无亨,孔甲不悟人事盛衰,反归咎于自身敬神未诚、祀礼未备,愈发废人事、重鬼神,埋下日后乱夏祸根。

    深宫伪主,居位十五载,常年屏息敛气、拘于仪度、受制权臣。

    年岁日久,心神耗损日重,每遇大朝、藩觐、边报,依旧惶惶不安,唯恐一语失度、一事失态,败露十五年惊天秘局。终日如履薄冰,不敢有分毫逾矩。

    扃总揽朝纲,镇抚内外、维稳诸侯、遮蔽秘局,心力亦日渐疲弊。其心知:不降在位之年,已临暮末,禅代大事,近在咫尺。

    天下乱象渐生,只待夏后名号更迭,再徐徐收拾残局、重整夏室王权。

    报乙一生,承上甲微开创之基,守河西已定之土,不争中原寸功、不触夏室锋芒,以一世隐忍,厚植商族根本。

    其为政二十六载,四大功绩,隐载于先商世史:一、安定皮氏故地,融流民、合小族、整户籍,使河西散乱疆土凝为一体;二、世守夏臣之礼,岁岁朝贡、恭顺事夏,消解王庭猜忌,为商族争取数十年安稳蓄力之机;三、缮城训卒、积粮固境,默默积攒部族武力、人口、田赋,令殷族日渐强盛;四、预立储君、亲传治道,暮年倾力栽培世子报丙,熟观夏室虚实、诸侯离心、天下盛衰之变。

    不降五十年冬,报乙薨于河西商邑。殷族世序既定,世子报丙嗣位,继为殷侯。

    报丙新立,年少沉稳,承父祖两代基业,恪守韬晦守成之策。新侯即位之初,不改旧政、不立新制、不兴兵革。依旧谨守夏藩臣节,遣使赴老丘朝贺纳贡,俯首事夏;对内深耕河西、安抚部众、整饬武备。

    报丙深谙当世大势:夏王虚化、权臣秉政、诸侯贰心、东夷扰边、王道日崩。乱世雏形已现,只需隐忍静待,夏弊愈深,殷势愈张。

    不降五十年,纵观天下大势:夏室五十年王号巍巍,实则王权中空、诸侯解体、蛮夷轻上、祀乱朝荒;商族三世积淀、两代深耕,暮乙终薨、新丙承位,世基稳固、潜势已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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