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零三小说 > Re:无职转生 > 第5章 间章 「保罗的独白」

第5章 间章 「保罗的独白」

臭小子又坐在那里看书了。

    我从庭院里收剑回鞘,擦着汗,透过窗户看着书房里那个小小的身影。

    鲁迪乌斯·格雷拉特,我的儿子,已经能自己翻书了。

    他是个神奇的孩子。

    他在很小的时候是个很爱撒娇的小孩,很喜欢被塞妮丝抱着,总是会让她抱自己。

    有的时候也会让我抱着他坐到肩膀上。

    但除去爱撒娇这方面,他在各方面都不太像小孩子。

    首先,他不怎么哭也不怎么闹。

    刚刚出生的时候他哭的倒是很大声,但在那之后就没有哭过了。

    就算是从桌子上摔下去,也顶多是湿了眼睛,但始终没哭出声过。

    「爱哭闹的小孩子是父母的噩梦」。

    我曾经听过这句话,但我至少从来没觉得鲁迪会是我们的噩梦。

    我没养过孩子,所以有鲁迪在家里时,我觉得养孩子也没有想象中的那么难。

    五岁。

    别的五岁孩子在干什么?在泥地里打滚,爬树掏鸟窝,为了一颗糖和玩伴打架。

    我的儿子呢?捧着一本比他脸还大的魔术理论书,眉头微蹙,认真得像是在研读战术图的老兵。

    有时候我真他妈搞不懂。

    塞妮丝总说他是天才。

    是,我知道。

    三岁就能用中级魔术,现在连我都不知道他到底会多少东西。

    洛琪希老师看他的眼神也越来越复杂——那不是老师看学生的眼神,倒像是学者在研究某种未知现象。

    天才。哈。

    我宁愿他是个笨小子。

    至少那样,我还能教他点东西。

    至少那样,当他握着剑却挥不出像样的斩击时,我能拍拍他的肩膀说「没关系,多练练就好」,然后看着他气鼓鼓地继续练习。

    可他不是。

    第一次教他剑术时,我就感觉到了不对劲。他学得很快——太快了。

    我说的每个动作要领,他一次就能记住,身体协调得不像话。可他的剑没有「魂」。

    剑是活的。真正握剑的人都知道。每一次挥砍,每一次格挡,都该带着意志。可鲁迪的剑……精准,规范,却像个木偶在挥动树枝。

    直到那天。

    那天我说了蠢话,让他把我当成假想敌。我本来只是想活跃下气氛,毕竟他的剑术课越来越沉闷了。

    然后我看到了。

    那双眼睛——我儿子的眼睛——在那一刻完全变了。

    那不是孩子的眼睛,那是野兽的眼神。

    比野兽更可怕。

    看起来像是将积累了数十年的仇恨,是浸透骨髓的杀意,是想要将什么东西彻底碾碎、毁灭、从存在本身抹消的疯狂。

    他冲过来的速度快得吓人。

    「————!」

    五岁的身体,爆发出的力量却让空气都发出悲鸣。

    「喝!」

    我本能地用出了「无音之太刀」。那是剑神流的秘技,是我当年苦练三年才掌握的东西。我用它打碎了一个五岁孩子手里的木剑。

    剑碎的那一刻,他眼里的疯狂褪去了。

    又变回了那个安静的早熟孩子。他坐在地上,脸上只是露出了「啊,我输了」的表情。

    可我的手在抖。

    我在害怕。

    我在恐惧什么?恐惧我的儿子?别开玩笑了。

    可那个瞬间,我确实恐惧了。

    我怕的不是他会伤到我,我怕的是——那双眼睛里的东西,究竟是什么?

    塞妮丝说我太敏感。

    莉莉雅欲言又止。

    洛琪希老师保持着礼貌的沉默。

    只有我知道,那不是错觉。

    鲁迪看我的眼神,有时候会让我脊背发凉。

    我不是很懂看眼神,但他似乎总是用着沉重的眼神看着我,每次被这样看我都觉得浑身发痒。

    他像是透过我在看着别的什么人,像是在我身上寻找某个早已消失的影子。

    有一次我喝多了——好吧,我承认我经常喝多——我搂着他的肩膀,大着舌头问:

    「鲁迪啊,你老实告诉爸爸,你是不是……讨厌爸爸?」

    他愣住了,然后笑了,就是那种完美得挑不出毛病的笑容。

    「怎么会呢,父亲大人。我最喜欢您了。」

    他说得那么自然,那么真诚。

    可我就是觉得不对劲。

    因为他说「最喜欢您了」的时候,眼神在闪躲,根本不肯对上我的,仿佛在可怜我,不愿意戳破谎言。

    这感觉真他妈糟透了!这算什么啊!

    我真的想当个好父亲,真的。

    我想教他剑术,想带他去钓鱼,想在他闯祸后一边骂他一边帮他收拾烂摊子。

    我想在他第一次喜欢上哪个女孩时,用过来人的身份给他蹩脚的建议。我想在他迷茫时,用我算不上多高明的人生经验给他指路。

    可我怎么当?面对一个不需要我教剑术、不需要我带他玩、从不闯祸、成熟得像个小老头似的儿子?

    有时候我会想起我自己的父亲。那个老混蛋,整天板着脸,对我的剑术指手画脚,成天对我的不拘礼节皱眉怒骂,我偷喝他的酒被他追着打半条街。

    我讨厌他吗?当然讨厌。可现在我居然有点怀念。

    至少那种父子关系是正常的。至少我知道我在他眼里是什么——是个不成器的儿子。

    可鲁迪眼里,我是什么?

    塞妮丝说我想太多了。她说鲁迪只是太聪明了,聪明到不知道该怎么和同龄人相处,所以才会黏着我们这些大人。

    也许她是对的。也许真的是我想太多了。

    可昨晚,我又做了那个梦。

    梦里鲁迪长大了,长得比我还高。

    他穿着我从没见过的奇怪铠甲,手里什么都没握,不管是魔杖还是剑。

    他背对着我,站在一片废墟里。

    周围全是尸体——我看不清是谁,但感觉很熟悉,莫名让我产生了想吐的念头。

    我喊他,鲁迪回过了头。

    那张脸是鲁迪,又不是鲁迪。

    太老了,为什么会这么老呢?老树皮一样的皱纹,深深的泪沟,耷拉的眼袋,左眼的泪痣,这些分明就说明他就是鲁迪,但眼神疲惫得像是在地狱里走了一遭,那是完全不把人命当成一回事的眼神。

    他只是低着头,抚摸着他前方一块墓碑。边流泪边说:「对不起,父亲。我什么都没能保护好…..」

    「要是能早点察觉到异常有多好?那样或许我就不会成为人渣……」

    然后梦就醒了。

    我坐在床上,浑身冷汗。塞妮丝枕在我的手臂上睡得正香,完全没察觉。

    那只是个梦,我对自己是这么说的。

    嗯,没错,只是个荒唐的梦。

    可为什么那个眼神,和那天练剑时他眼里闪过的杀意,那么像?

    「鲁迪乌斯少爷,这个字是…..」

    今天早上,我看到莉莉雅又在教鲁迪识字。

    他坐在莉莉雅身边,用小手指着书上的字,耐心地听着。莉莉雅讲得也很认真,偶尔会露出笑容。

    那一刻的他,看起来完全就是个普通的孩子。温柔,善良,聪明。

    也许真的是我想多了。也许塞妮丝说得对,我只是不习惯有个天才儿子。

    也许我只是……害怕。

    害怕我配不上这样的儿子。害怕我这个不成器的父亲,会耽误了他本可以更加辉煌的未来。害怕有一天他会看着我,平静地说:

    「父亲,你教不了我什么了。」

    然后转身离开。

    我知道这一天迟早会来。所有孩子都会离开父母。

    可我希望至少在那之前,我能真正地成为他的父亲一次。

    不只是教他剑术,给他零花钱的父亲,我更希望是能让他放下所有伪装,像个真正的儿子那样,扑进我怀里大哭或大笑的父亲。

    也许我永远也做不到。

    就算是这样,我也想试试。

    所以明天,我要再教他剑术。就算他的技巧已经比我当年还强,就算他眼里偶尔会闪过我看不懂的东西。

    因为我是保罗·格雷拉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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