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沉的第一反应不是后退。
他站在原地，右手握着那把深海陶瓷短刀，左手慢慢举起，掌心朝外。
一个毫无威胁的姿态。
他刚才用系统扫描过这个少女，三个残缺金词条，其中一个叫失忆。
一个失忆的人醒来第一眼看到的对象，决定了她的第一印象是敌是友。
电弧在少女周身噼啪作响，铁质墙壁上被烙出一道道焦痕。
她的白发在雷光中飘起，赤红的瞳孔里翻涌着纯粹的能量。
没有意识，没有理智，只有本能。
陆沉没有动。
他甚至没有激活【狂血战躯】。
他只是说了一句话。
“你手里的鱼还没烤熟。”
陆沉不知道这句话有没有用。
他在赌。
赌一个拿着半条烤鱼的姑娘，不会在醒来后就想杀人。
少女的瞳孔骤然收缩一下。
她低头，手里还死死攥着那半条从垃圾堆里捡来的辐射鱼，鱼尾巴已经被电弧击穿，散发出一股蛋白质过火的焦臭味。
她的瞳孔从雷光中勉强聚焦，落在鱼身上。
电弧开始不稳定地闪烁，像接触不良的灯丝。
“……糊了。”她委屈巴巴地说。
雷光开始消退。
电弧从她的指尖缩回，像退潮一样，寸寸散去。
她的身体晃了两下，然后向前栽倒。
……
接下来的几天，陆沉先把这个“麻烦”藏起来，然后花了整整两天时间，搞清楚了“老陆”这个身份的全部底细。
孤身一人。没亲人，没朋友，没仇人。连欠的债都只有两笔：一笔欠黑市药贩子，一笔欠死掉的赵天龙。
现在赵天龙死了，债就只剩一笔。
陆沉对这个身份很满意。
他用搜刮来的信用点还清欠债，又从黑市盘下一台二手等离子红外烤炉。外壳坑坑洼洼，但加热板还能用。
又从废品站买回316L不锈钢材质的角钢，把回收来的设备加固改装，再购置了几套联体桌椅，大冰柜。
但比摊子更紧迫的是那个女孩。
研究所的人正在四处搜这尊001号实验体。
她那头雪白长发和赤红瞳孔，出现在第七区任何一条街上都等于自首。
陆沉把她的长发剪短到齐肩，刚好能盖住项圈残骸，然后用淘来纳米染色剂，染成不起眼的灰色。
瞳色则用两枚变色隐形镜片遮住，呈现出一种粉色的美。
现在的她，看起来只是一个有点过于漂亮的第七区女孩。
但气质清冷，像千年寒冰。
她整天面无表情地擦桌子，只有在闻到烤鱼香味时，才会悄悄咽一下口水。
陆沉给她取了个非常接地气的名字。
张小花。
“小花，好啦。不锈钢的桌子都快被你擦掉一层皮了。”陆沉娴熟地翻动着等离子红外烤炉上的海蛇肉，头也不抬地说道。
这台二手烤炉虽然破，但红外波段精准控温。
油脂滴落在加热板上，发出滋啦的声响，浓郁的香气弥漫开来。
张小花停下动作，抬起那双粉色眸子瞥了他一眼，然后默默地端起烤好的生蚝，走向旁边的客人。
陆沉收留了她，代价是打工抵债——她欠他的烤鱼，已经不计其数。
失去记忆的张小花对此没有任何异议。
她只知道，这个男人的烤鱼，是她醒来后吃过最好吃的东西。
这天午后，一个商贩模样的客人吃完烤鱼，炫耀般的拍出几张配额券：“老板，结账。”
陆沉头也没回：“小花，收钱，找零。”
张小花走过去，在私人小皮包里摸索半天，掏出一把东西。
是几颗大小不一的变异兽晶核，最小的也有拇指粗，表面散发着危险的淡蓝色雷光。
“这个，够吗？”她认真地问。
客人的脸瞬间就白了，拿着配额券的手僵在半空。
陆沉眼疾手快，赶紧从自己口袋掏出信用点卡划给客人。
“别掏这个。”等客人走后，陆沉低声说。
“为什么？”
“因为太够了，会吓着人。”
张小花低头看看自己鼓鼓囊囊的包包，又抬头看看陆沉，似懂非懂地点点头。
陆沉叹了口气。
他突然意识到，这个“看板娘”以后可能会给他惹出比研究所追兵更大的麻烦。
“老板，你这手艺绝了！这海胆，比娱乐区那些高级餐厅的都新鲜！”一个满脸络腮胡的佣兵大口嚼着烤海胆，含糊不清地赞叹道。
陆沉笑呵呵：“讨生活罢了。”
他很享受现在这种大隐隐于市的生活。
白天卖卖烧烤，听听南来北往的佣兵酒客吹牛，收集情报；晚上则悄悄出海，猎杀那些变异海兽，掠夺词条，稳步提升实力。
这几天，他又陆续收集了【潜水健将】、【坚硬鳞片】等几个绿色的基础词条，生存能力大大增强。
就在生意最红火的时候，一阵喧哗声打断烧烤摊的宁静。
七八个流里流气的壮汉走过来，他们身上都纹着狰狞的鲨鱼头。
是这片区域的地头蛇，巨鲨帮。
为首的头目叫陈金刚，绰号刀疤。身高超过两米的肌肉巨汉，裸露的皮肤呈现出不正常的角质化，显然是注射过二阶基因药剂的改造人。
【蓝色词条：皮糙肉厚。不错，至少能扛住一拳。】
陆沉扫过他头顶的词条，心中了然。
“哟，新开的摊子？懂不懂规矩？”肌肉巨汉一脚踩在凳子上，斜着眼睛看陆沉，声音粗野。
他的目光很快就被角落里的张小花吸引了。
“嘿，哪来的这么标致的小妞？可惜了，在这破地方端盘子。”
巨汉眼中闪过贪婪和*邪，“小姑娘，跟哥走吧，哥保证你以后吃香的喝辣的，比在这卖烤鱼强一百倍！”
周围的食客们瞬间噤声，纷纷低下头，生怕惹祸上身。
张小花皱起眉，冰冷的眸子里闪过危险的电光。
一股微弱的、只有陆沉能察觉到的电离气息开始在她身边汇聚。
“小花。”陆沉淡淡地开口，“去，给那桌客人再上一打生蚝。”
他的声音不大，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平静。
张小花周身的电光瞬间消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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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有些不解地看向陆沉，但还是听话地“哦”了一声，转身走向冰柜。
巨汉见自己被无视，顿时恼了，一巴掌拍在桌子上，吼道：“小子，我跟你说话呢！你他妈装什么听不见？”
桌子上的盘子被震得跳起来。
陆沉依旧没有看他，只是专心地翻烤着手里的一根晶格钛签子，上面串着一只肥美的生蚝。
签子是他用回收废料自己打磨的，尖端硬度足以刺穿二阶变异生物的皮。
“别吵，妨碍我烤鱼了。”他终于开口，语气懒散。
“而且我的摊子，不卖人。”
“不卖？今天你卖也得卖，不卖也得卖！”巨汉狞笑，伸手就朝张小花的肩膀抓去，“老子今天就要定她了！”
张小花眼中杀气暴涨，正要发作。
但有人比她更快。
咻。
一道破空声骤然响起。
陆沉甚至没有起身，只是手腕一抖，那根刚刚还在烤架上的晶格钛签子，便化作离弦之箭，带着滚烫的油脂，激*而出。
签子上，瞬间附加了狂血战躯的巨力，以及刀术精通赋予的精准和穿透性。
“啊——！”
一声凄厉的惨叫划破夜空。
那根看似脆弱的签子，此刻却如同***一般，精准地贯穿巨汉抓向张小花的那只手的手腕。
余势不减，又噗的一声钉进他身后坚硬的铁板墙壁里。
鲜血瞬间喷射而出。
全场寂静。
所有人都目瞪口呆地看着这一幕，嘴巴张得能塞下一个鸡蛋。
刚刚还不可一世的巨鲨帮头目，就这么被一根烤串的签子给废了？
这他妈是什么怪物力量？！
陆沉这时才慢悠悠地站起身，擦擦手，缓步走到痛得满头大汗的巨汉面前。
脸上甚至还带着微笑。
“都说了，我的摊子，不卖人。”
他伸出手，拍打着巨汉因恐惧而扭曲的脸颊。
“你好像……不怎么信啊。”
在手掌接触到对方脸颊的瞬间，陆沉心中默念。
“掠夺。”
【检测到可掠夺词条：皮糙肉厚（蓝）。】
【备注：这种货色不配拥有这个词条。】
巨汉只觉得一股无法言喻的虚弱感瞬间传遍全身，仿佛身体里最重要的某种东西被硬生生抽走。
他那身引以为傲、足以抵挡刀砍的角质化皮肤，正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软化、消退，变回普通人的皮肤。
“我的改造基因……”巨汉惊恐地瞪大眼睛，他能感觉到力量正在如潮水般褪去。
他嚣张的资本，没了。
一股恶臭传来，在极致的恐惧下，这个帮派头目竟然被吓得尿了裤子。
陆沉嫌恶地收回手。
转身对剩下那几个已经吓傻的巨鲨帮成员说道：“把他，还有你们，都带走。以后，别再让我看见你们。否则——”
他把那根钉在墙上的签子拔下来，在巨汉的衣服上擦干净血迹，“下次废掉的，可能就不是手了。”
那几个混混如蒙大赦，手忙脚乱地架起他们头目屁滚尿流地逃了。
整个烧烤摊周围，安静得可怕。
所有食客都用一种看神仙，不，是看怪物的眼神看着那个重新回到烤炉后继续慢条斯理翻动着烤鱼的年轻人。
他们终于意识到，这个看似懒散无害的烧烤摊老板，才是这片混乱地带最不能惹的恐怖存在。
陆沉无视所有人的目光，继续翻动手里的烤鱼。
张小花走过来，把一摞脏碗放进水槽，忽然问：“不杀？”
陆沉头也没抬：“杀了会引来巡逻队。现在这样，他活着比死有用。明天整个第七区都会传遍，巨鲨帮头目变成了废人。”
张小花歪歪头，似乎在消化“活着比死有用”这句话。
她没再问，只是从冰柜里捞出那条变异电鳗，放在砧板上：
“这个，烤？”
“特供！今晚给你开小灶。”
小花嘴角翘起，那大概是个笑。
打烊后，食客散尽。
陆沉再次用系统扫描小花，只是例行的生命体征检查。
面板弹出时，他手里的碗差点掉落。
【极神体（残缺·金）】
【承载力预估：数据溢出，无法测算】
【郑重建议：不要让她死。也不要让她失控。】
陆沉关掉面板。正要转身，忽然注意到【极神体】那一栏的最底部，有一行他之前忽略的小字。
【关联档案：001号量子加密档案。】
【状态：已失窃。最后访问记录——2220年6月12日。】
陆沉的呼吸慢下来。
他转过头，看向冰柜。里面是还没来得及处理的搜刮物品——电磁脉冲枪、几张信用点卡、药剂、能源匣。
还有那个空荡荡的、封面上印着“001”的档案盒。
系统恰在此时弹出另一条提示：
【提示：001号量子加密档案当前状态：已失窃，内容物缺失。】
“空了才好。”陆沉低笑一声，“所以小花的安全性又提高了嘛？”
他站在第七区简陋的烧烤摊前，抬头望向城市的顶端，嘴角勾起无人察觉的弧度。
在层层叠叠的破烂建筑和交错的管道尽头，那座象征着明日之城最高权力的第一层，悬浮在整座城市的最上方。
它底部的反重力引擎环散发着淡淡的蓝色切伦科夫辐射辉光，像一只闭着的眼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