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个月了，距离炼器峰的试炼结束，只剩十天……”
六阳宗，炼器峰山脚。
杨凡亲眼看着近百名所谓“学徒”，已经走了大半，
那些成功打造出一纹灵胚的人，早已欢天喜地地去登记入册，成为六阳宗正式弟子，摆脱沦为“人柴”的命运。
而剩下这十几个，
包括杨凡在内，全是还没打出一纹灵胚的废物。
十天后还无变化，就淘汰出局，
最终结果，要么打入矿洞，昼夜不停地挖矿采碳，直到灵气枯竭、肉身崩溃，沦为干尸；
要么直接切成“人柴”，丢进炼器炉里，为六阳宗最后一次发光发热。
“不想变成‘人柴’，就只能拼了这条命了。”
杨凡攥紧锤柄，咬紧牙关。
“杨凡，你说咱俩谁先撑不住啊？”
旁边的陈野，咧着干裂的嘴唇，手里铁锤有气无力地晃了晃。
这小子跟杨凡同病相怜，也是最垃圾的五灵根，
一样熬了六个月，毫无进展。
杨凡没搭话，只是一味地攥紧了锤柄。
前世他是个社畜，加班猝死，一睁眼就到了这个世界。
得知有修仙者的时候，
他激动得三天没睡好觉，
这不就是梦寐以求的修仙人生吗？
怎料现实狠狠扇了杨凡一巴掌。
他耗尽家产，不远千里赶到六阳仙门，
只为求一个拜入仙门的机会。
哪知灵根检测结果出来那天，
管事却怜悯地看了他一眼，微微摇头：
“五灵根，啧啧，勉强也能修仙，但走不远的……”
勉强？
走不远？
当，当，当！
杨凡发泄似的，一锤接一锤砸在铁胚上，
每落下一锤，
他都要调动灵气，按照特定的路线游走——
这是六阳宗的入门心法《百煅诀》，一门将修行与炼器结合的法门。
每一次锤打铁胚的同时，都会淬炼自身经脉，强化肉身，
而当铁胚里融入足够多的灵气，
就会在胚子表面，慢慢形成一道漂亮的灵纹，
这便是一纹灵胚。
灵胚是打造法宝的重要材料，
在修仙者的世界里，法宝就是修者的第二条命。
一件上好的法宝，能让炼气修士有机会越级斩杀筑基强者，
因此炼器师的地位，远超同阶修士，
若能成为正式的炼器师，
恐怕就连宗门执事、长老们，都要客客气气地求上门来。
“而灵胚正是炼制法宝的重要材料，想成为地位尊贵的炼器师，就先得学会打造灵胚……”
“而且，灵胚中的灵纹，还能反哺修者天地灵气，与修者的经脉共鸣，持灵胚修炼，能让修行速度倍增，比灵石还要方便快捷……”
杨凡笨拙地催动《百煅诀》，
当！
一锤落下，灵气顺着锤柄震荡而出，一部分涌入铁胚，
另一部分则反震回来，沿着经脉冲入五脏六腑。
杨凡闷哼一声，感觉被人从内部捶了一拳。
而涌入铁胚的灵气，却刚一离体就散了，
铁胚纹丝不动，
连一丝灵纹的痕迹都没有！
“操。”
杨凡低声骂了一句。
他们这些练气一层都未踏入的凡人，对于虚无缥缈的灵气，本就很难引导，
更别说牵引灵气打造灵胚了！
“算了算了，别挣扎了，认命吧。”
陈野把铁锤往地上一扔，一屁股坐在旁边的石墩上，
他脸上涌现出绝望来，苦笑道：
“杨凡，我放弃了！六个月都打不出来，剩下十天又能干什么？等着被丢进炉灶当人柴吧！”
“不拼最后一把了？”
“拼一把又怎样？”
陈野苦笑道，“咱俩这天赋就是来凑数的，你没听人说吗，五灵根就是修仙界的废物，连杂役都不如，”
“杂役好歹还有口饭吃呢，咱们要是淘汰了，要么拉去挖矿挖到死，要么直接切成人柴，丢进炉灶炼药……”
“我不甘心！我得逃，我要离开这里！”
陈叶眼底闪过一丝狰狞。
杨凡沉默了几秒。
陈野在家是做少爷的，万一逃出去，他还能回去继承万贯家财，当他的大少爷。
杨凡淘汰了，就算跑回家又能做什么？
他家是种田的农户，
父母耗尽家财、甚至还借了村里不少银钱，才送他来到这里，
杨凡回去的命运，只能是背着巨额债务，面朝黄土背朝天，在田地里耗干一辈子，
比矿洞里挖矿到死，也没好出多少。
“前世好歹是个技术大牛，这辈子倒好，连块破铁都搞不定。”
杨凡苦笑摇头。
眼角的余光，突然扫过脖子上挂着的白色吊坠，
杨凡神情微露动容。
这东西是他前世在地摊上几块钱买的，
戴上之后，一觉醒来就到了这个世界。
他曾翻来覆去试过无数次，
滴血、火烧、水泡，这玩意儿一点反应都没有！
但杨凡断定，它一定有秘密，
否则为什么偏偏是它跟着自己穿越？
“你还留着这破玩意儿呢？”
陈野瞥了一眼，嗤笑一声。
他家是祖辈开当铺的，眼力毒辣，是不是宝贝一眼就能看出：
“我早就说了，这就是块普通的石破头而已，纯纯地摊货，你还真当传家宝了？”
“做个纪念罢了。”
杨凡把吊坠重新塞回衣领里，再次抓起铁锤。
“还打？”
“打！”
“疯了。”
陈野舔了下干裂的嘴唇，拍拍屁股站起身来：
“我不陪你了，今晚我就试试，能不能逃下山……”
陈野走了几步，又扭头回来。
啪！
他往杨凡手里塞了几张团起毛边的银票，
“相识一场，留给你用吧，也许我以后就用不到了呢……”
陈野苦笑一声，声音略沙哑了几分，
然后拍拍杨凡的肩头，他用力转身，脚步声带着决绝飞快走远了。
杨凡没有抬头。
当！
他重重打了一锤！
夜色降临，
周围的学徒一个个离去。
有的侥幸成功了，有的彻底放弃了。
成功的大呼小叫，庆幸老天保佑，放弃的同样歇斯底里，被拖了下去。
最后偌大一个试炼场，
只剩下杨凡一人，还在月光下挥汗如雨。
“百煅诀，以锤为引，以铁为媒，以心火为炉，视自身为宝而炼……”
杨凡抡动大锤，反复默念《百煅诀》心法，
当！当！当！
日升日又落。
第二天，
第三天，
……
第九天，
第十天！
夕阳西沉，
橘红色的晚霞漫天，
杨凡心中渐渐焦躁不安，暗道一声：
“天亮之后再拿不出灵胚，恐怕就是我完蛋的时候了，要么被拖走挖矿，要么被丢进丹炉……”
“我要不要也逃跑？”
杨凡站在铁砧前，双手颤抖着。
他虎口已经震得裂开了口子，鲜血顺着锤柄往下淌，
而面前的铁胚，依然暗淡无光。
“我就不信了！”
杨凡咬紧牙关，眼眶发红。
穿越一回，难道就是这结局？
我不服！
当——！
杨凡用尽全身力气，最后一锤砸了下去。
眼前突然一黑，头晕目眩，剧痛袭来，
世界旋转。
咕咚！
他听见自己倒地的闷响，然后一切都安静了。
意识浮沉。
杨凡做了个梦，
梦见他被两个面目狰狞的杂役拖走，被按在木桌上，用斧头砍断他的双手双脚，
沦为人彘、还在流着血的他，被丢进烈火熊熊的炼器炉中，
炙热噬体的痛苦，让杨凡惨叫一声：
“啊……！放开我！”
杨凡猛地睁开眼。
周围一片混沌，
蒙蒙的雾气弥漫在四面八方，
而在前方不远处，有一团白茫茫的光晕。
“这是在哪儿？”
杨凡下意识走过去。
哗啦，哗啦，
一袭泉水溪流，不知源头何处，散发着蒙蒙的亮光垂落而下，给人感觉像一条干涸的瀑布，
而在这“瀑布”下方，则是一座十米见方的池子，池子中间一道神秘的泉眼，正汩汩涌出乳白色的液体。
浓郁的白雾从水面升腾而起，
带着一股沁人心脾的清香，迷漫了整个混沌空间。
杨凡深吸一口气，
脑海中突然涌入大量信息：
“仙宝泉！”
“化凡器为灵器，化灵器为仙器！”
“一滴仙宝灵泉，可突破炼器束缚，难度降低、成功率飞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