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头通鼓,战饭造;二通鼓,紧战袍;三通鼓,刀出鞘……”
我问:“想到办法了?”
曲三千没回答,摇头晃脑,表情十分得意。
我追问:“公主坟还是王子墓?”
“非也,非也。”
曲三千用秦腔特有的腔调唱罢,伸出两根手指在胸前一定,亮了个相。
“但凡名刹古寺,必定有宝塔,而宝塔之下,多半藏有存放舍利的皈依罐,也就是魂瓶。”
“老曲,你该不会想偷塔吧?”
“明天跟我去一趟咸州。”
翌日,天津大发一路二挡大油门,直奔咸州慈悲寺。
路上,我问曲三千,凭他的本事,这几年只要挖一两个大坑,肯定是要吃有吃,要喝有喝,生活过得有滋有味,何至于过的如此清贫。
曲三千说这个圈子其实很小,放个屁都能尽人皆知,只要他一出手,肯定会暴露行踪,吴朝寒和唐乐歌就会知道他还活着,那么他报仇的希望也会大大减小。
所以,这几年他才一直按兵不动,只为有朝一日大仇得报。
一说到报仇,曲三千又开始说年轻就是好,脑子活泛,能想到那么好的点子。
我百口莫辩,也不去理他,专心开车就是了。
很快,就到了慈悲寺。
大雄宝殿,香烟缭绕。
儒释道三尊金身佛像依次端坐莲台,威严肃穆。
跨过门槛的瞬间,连呼吸都不自觉放轻了,心也跟着一下子沉了下去。
曲三千双手捧着三炷香,额头重重地磕在蒲团上,发出沉闷的响声。
他直起身子,从怀里掏出一沓崭新的钞票,毫不犹豫地塞进了功德箱里。
小和尚眼睛瞪得溜圆,慌忙放下法器,三步并作两步跑去取来功德簿,生怕错过这位出手阔绰的施主。
殿外传来沉稳的脚步声。
一位须发皆白的老和尚踏着青砖缓缓走来,目光深邃地望向殿内。
“师父,这位施主捐了一千。”
“大呼小叫,成何体统?罚你抄写心经一百遍。”
“是,师父。”
小和尚灰溜溜地退下了。
老和尚微微摇头,双手合十,打了个佛手。
“阿弥陀佛,让两位施主见笑了。”
曲三千回了个礼:“敢问大师法号?”
“贫僧法号智云。”
“智云大师,可否带我在寺内游览一番?”
“既然施主有此雅兴,当然可以了。”
秋风萧瑟,黄叶满地,漫步寺内,别有一番滋味。
智云老和尚侃侃而谈,曲三千却目光流转,显得有些心不在焉。
直到踏上一处石阶,眼前出现了一座青灰色砖石垒就的四角七层宝塔,曲三千才来了兴致。
“大师,这座宝塔恐怕大有来历吧?”
“施主所言非虚。”
智云老和尚讲了一个充满传奇色彩的故事。
大唐年间,敌兵犯境。
玄空法师独坐边关城楼三日,周身梵文流转,如金钟倒扣,敌营战马皆屈膝长嘶,不战而退。
玄空法师圆寂后,虹化成七颗舍利,就藏在空灵塔地宫之内,被视为至高无上的佛宝。
拿到这个关键线索后,曲三千找了个借口匆匆离开了慈悲寺。
一条叫做裕民街的小吃街与慈悲寺隔街相望,直线距离不过三十米左右。
吆喝声、煎炸声此起彼伏,各色小吃摊的烟火气扑面而来,与寺院的清幽形成鲜明对比。
我俩找了家临街餐馆坐下,点两碗水围城,借机与服务员攀谈了起来。
曲三千捏着筷子搭话:“这条街可真热闹啊。”
服务员正擦着桌子,头也不抬地应:“晚上更热闹,烧烤摊、小吃车能摆到凌晨,等收摊了才消停。”
曲三千有些吃惊:“能到那么晚?”
服务员反倒愣了,直起腰看他:“你咋这么大反应?”
曲三千忙打圆场:“肉烂汤浓,嘹咋了。”
吃完饭以后,站在熙熙攘攘的大街上,打个饱嗝,满嘴都是羊肉味。
曲三千愁眉不展:“智云老和尚说五点钟慈悲寺就会敲钟做早课,与裕民街的喧闹几乎无缝衔接,根本没时间下手啊。”
我有点摸不着头脑:“啥意思?”
曲三千神色凝重:“在慈悲寺动手,我们只有一个晚上时间,一旦天亮,那么大点地方,这坑绝对藏不住。”
顺着曲三千的目光,我望向不远处那座刺破苍穹的塔尖,一种前所未有的刺激感涌上心头,心脏不由自主地剧烈跳动起来。
“一个晚上,也太冒险了吧?”
曲三千给我算了一笔账:“慈悲寺晚上九点熄灯,九点半动手,凌晨四点半撤退,只要手脚麻利,时间是够用的。”
我反问:“既然时间够用,那你担心啥?”
曲三千望着熙熙攘攘的人群:“问题在于,慈悲寺四周只有裕民街能停车,可这条街一直营业到凌晨,人流车流不断,暴露的风险也会增大。”
我有点心存侥幸:“那就九点半动手,应该也不会有人特意注意我们的车吧?”
曲三千转头盯着我,眼神犀利道:“小白,你给我牢牢记住,盗墓挖坑,安全第一。”
“哦,知道了。”
转眼进了十二月。
北风连着刮了好几天,一场大雪如期而至。
天地之间,白茫茫一片。
曲三千始终没有想到破局之策,就像被架在火上靠,急得嘴上起了好几个燎泡。
这段时间我想了很多,虽然心里也很着急,可更多的是矛盾。
着急的是想尽快打开地宫,得到遗珍,换了钱,给我爸看病,让我妈享福。
矛盾的是一旦曲三千得到皈依罐,那个恶毒的计划就会付诸实施,就算吴、唐二人死不足惜,可孩子是无辜的。
人总是愿意选择对自己有利的立场。
我说服自己,曲三千是一定要报仇的,跟我参与不参与其中没有关系,我根本不需要为此事而纠结。
这一天,雪刚停,路面还结着薄冰。
我跟曲三千在裕民街转悠,突然传来一阵叫骂声。
“日你妈,电褥子你也咬,差点把老娘电死。”
循声看去,一个穿灰棉袄的女人,手里攥着铁锹追一只灰老鼠,铁锹“啪、啪、啪”砸在冰面上。
那老鼠倒机灵,一蹦一跳躲着,最后“嗖”地钻进路边井盖的缝隙里,没了踪影。
看到这一幕,一个连自己都觉得疯狂的想法在我心里萌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