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走进预展厅,里面人头攒动,找了一圈,没看见曲三千的身影。
“这个老曲,都瘸了,走得还挺快。”
嘀咕一句,拍卖会买上开始,我估计曲三千是直接去了拍卖厅,因为他的目标很明确,不会在别的事情上浪费时间,于是我径直向拍卖厅走去。
正走着,一阵“哒、哒、哒”的声音传来。
这声音我很熟悉,是铁拐敲击地面的声音。
循声而去,果然在一个稍显偏僻的走道看见了那个熟悉的身影。
“老曲,你咋在这?”
“人老了,憋不住,提早上个茅房。”
这一说,我也有点尿意顿生,便向洗手间走去。
曲三千一把拉住了我,力气很大,脸也阴了下来。
“快走。”
我一看情况不对,忙问:“咋了?”
“没时间细说,快跟我走。”
二人加快脚步,迅速离去,“哒、哒”声像重锤敲击着人的内心,让气氛也跟着紧张了起来。
刚走了没几步,有个冰冷的声音如刀子一样从身后射向了我们。
“站住!”
曲三千老脸一黑,绷紧着身体,缓缓转过身去。
我回头一看,一口气喘了一半就给憋回去了。
闫铁手!
对视,沉默。
紧张,瞬间被拉到了极致。
闫铁手的表情从震惊变成咬牙切齿的恨,从牙缝里挤出三个字。
“你没死!”
“要死也得你先死。”
老话说,仇人见面,分外眼红。
曲三千话音未落,就听“噌”的一声,铁拐利刃出鞘。
闫铁手也毫不示弱,肩膀一抖,亮出了铁手,一根箭矢紧跟着飞射而出,直奔曲三千咽喉而来。
“老曲,小心。”
闫铁手动作极快,要是一般人恐怕根本躲不过去,肯定会被一剑封喉。
不过,二人恩怨由来已久,曲三千早有心理准备,只见他侧身躲过,“咻”的一声,箭矢擦着面门飞过,深深扎在了墙上。
同时,曲三千单腿起跳跃起,动作干净利落,一气呵成,利刃直刺闫铁手心口位置。
闫铁手估计没料到,曲三千只剩一条腿,竟然还能如此敏捷,当下大吃一惊。
就是这一愣神的时间,已是躲不可躲,避无可避。
转瞬之间,曲三千不但化险为夷,反而占据了上风。
谁也没有想到,命悬一线之际,闫铁手竟然用他的铁手护住心口,打算硬抗这致命一击。
“铛”的一声。
利刃与铁手撞击、摩擦,发出一声刺耳的尖啸。
二人跟织布的梭子一样擦身而过,互换了身位。
“闫老三,你欺人太甚,我非杀了你。”
“好啊,新仇旧恨,今日就做个了断。”
一言不合,争斗又起。
两个人你来我去,都铆足了劲,那阵势今天非要有一个躺在这里才行,可一时半会谁也占不到半分便宜,僵持了起来。
见状,我急忙苦苦相劝。
“别打了,也不看看这是啥地方,动起手来,只会两败俱伤。”
他们把我的话当成了空气,双双怒目圆睁,眼睛里都冒出了火,一副不死不休的架势。
就在这关键时刻,两个保安向洗手间这边走来,一边走一边掏出烟盒,叼了一根烟在嘴里,刚要点烟就看见前面不对劲,于是快步走了过来。
“喂,干啥呢?”
我急得直跺脚:“来人了,快住手。”
曲三千使劲推开闫铁手,率先收起了利刃。
闫铁手也后退一步,一抖袖子,把铁手缩了回去。
“哼,姓曲的,让你多活些日子。”
“闫老三,阴谋诡计尽管使出来,我奉陪到底。”
二人互甩狠话,各自转身离开。
我迎了上去,对保安说:“没事,俩人意见不同,为一件古玩吵起来了。”
保安用嘴皮子粘着烟卷说:“别闹事啊。”
我应承道:“不会,不会,放心吧。”
时间来到十点整,拍卖厅的大门准时闭合。
里面坐满了人,有相互吹捧恭维的,也有拿着图册翻看的,拍卖师手持木槌起身时,场内此起彼伏的喧哗声骤然停歇。
首先进行的瓷器专场,前面几件拍品都是溢价成交,随着拍品等级的不断攀升,场内热度也一浪高过一浪。
终于,邢窑人物花鸟白瓷博山炉登场了。
“接下来这件拍品,是‘翰林’款唐代邢窑人物花鸟白瓷博山炉。”
拍卖师话音刚落,聚光灯瞬间打在展台上,引来一阵惊呼之声。
“起拍价100万,每次加价不低于10万,现在开始竞价。”
“150万。”
“160万。”
“……”
刚一开始,场内竞买人纷纷举牌抬价,十分干脆利落,价格很快来到了250万。
拍卖师语速陡然加快:“250万,还有更高的吗?”
短暂的安静一会,又有人举牌了。
“260万。”
“……”
经过轮番加价,价格很快来到了300万。
自始至终,吴、唐二人一次都没有举过牌,就跟看客一样。
根据拍卖行预测,邢窑人物花鸟白瓷博山炉的最终成交价就在300万左右。这都已经到预测价了,吴、唐二人还不咬钩,这完全超出了曲三千的预料。
“老曲,吴、唐二人不会不举牌吧?”
曲三千没说话,搓弄着磨得发亮的拐杖,发出“吱吱”的响声,明显感觉到他有点慌了。
“他们该不会察觉了吧?”
曲三千看了我一眼,还是没有说话。
“300万,两次。”
“300万……”
拍卖师落锤之际,一个熟悉的声音突然响起。
“330万。”
全场瞬间安静半秒,随即议论声四起。
循声望去,举牌之人竟然是闫铁手。
我压低声音:“他咋还掺和进来了?”
曲三千全然没有了平素的沉稳,阴沉着一张恐怖的老脸,但还是依旧一言不发。
突然,二楼包厢也传来了不甘示弱地声音。
“340万。”
闫铁手毫不犹豫地跟价:“350万。”
此时场内只剩下这两方角逐,气氛绷得像拉满的弓弦。
拍卖师举起木槌,声音带着兴奋:“350万,这位先生出价350万,二楼那位先生360万可以吗?”
我手心里全是汗,忍不住问:“这个价格已经远远超出预期了,他们咋还不举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