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峥嵘，你等一下。”
苏小曼追出了供销社，站定在门口。
王峥嵘正在将购买的东西，往车后座上绑，闻声偏过头看她。
苏小曼吸了口气，声音压得低，“刚才孙志高说的那些话……总之，对不起。”
王峥嵘把麻袋口拢了拢，“他说的话，你道什么歉？”
“不是的，我听完脑子没转过来，愣了一下。”
苏小曼盯着他胳膊，不看他脸，“你嫂子拿命救你，我怎么能信他的鬼话。”
王峥嵘丹丹地说了一句，“没事。”
“不是没事。我知道你来气了……我该当场就骂回去的。”
苏小曼抬头，眼眶一圈泛红，说话带出一股急腔，“我没骂，就是没想明白。现在我想明白了，你嫂子了不起，换了我，我做不出来，我敬重她。”
“我嫂子担着名节把我从阎王爷手里抢回来……谁背后说什么，我管不了！”
王峥嵘看她那样子，手从麻袋上松开，“但谁当面编排她，我绝对不会轻易就这么算了……”
“我知道，我知道的，换做是我，我也会生气！”
苏小曼用力点了一下头，“我只是想让你知道，我绝对没有看不起嫂子的意思，一丁点儿都没有。”
“行了，翻篇了。”
王峥嵘把麻袋往肩上一甩，“我还得赶回村里，一堆事等着。”
苏小曼嘴唇动了动，最后只说，“那你路上慢点。”
王峥嵘跨上二八大杠，头也没回，蹬出去十几步。
苏小曼站在路口，一直看到王峥嵘的身影彻底消失不见了。
她才微叹一声，转身回了供销社。
王峥嵘却一路往着长河村方向骑去，到山脚岔路口，车把一拐，进了土道。
随即去秘密山洞那边，将给赫卓部买的东西，都放到洞里。
洞口重新拿石头枯枝掩上，踩了两脚浮土，看看四周没人，才推车出来。
村口老槐树底下蹲着俩拾柴的老汉，王峥嵘朝他们点了下头，没停脚。
骑到村中间那条巷子口，前头走过来个人。
李春花挎着个竹篮子，低着头走得急。
一抬头看见王峥嵘的车轱辘，整个人往旁边一缩。
她脚底下拐了个弯，钻进旁边那条窄巷子，后脑勺都没敢回。
王峥嵘捏住车闸，单脚撑地。
巷子里李春花的脚步声又碎又快，越走越远。
他手攥着车把，看着李春花的走开的方向，冷哼了一声。
这个李春花，他给过机会了，还不止一次。
现在居然敢把自己和嫂子的事，捅给了孙志高听。
这个娘们，道歉都是轻的，也没什么实质的震慑作用。
必须给点教训了，不然她还真以为自己家好欺负呢。
王峥嵘蹬着车，拐进赵铁生家那条巷子。
赵铁生正蹲在院门口，拿根树枝剔牙。
王峥嵘单脚撑地，车头一横，挡在他跟前，“铁生，起来，跟你说个事。”
赵铁生抬头瞅了他一眼，“啥事？”
“李春花跟县里供销社那个孙志高勾搭上了。”
王峥嵘说道，“昨儿在村支部墙拐角，俩人凑一块嘀咕半天，林晚亲眼看见的。你要是不介意，这绿帽子就接着戴。”
赵铁生蹭地站起来，树枝往地上一摔，“你胡说！”
“爱信不信。我告诉过你了，至于你怎么弄，那是你的事。”
王峥嵘把车把正了正，脚搁在脚踏上，“要不是看铁柱面上，我都懒得开这个口。”
说完脚下一蹬，车轱辘碾着碎雪拐出了巷口。
身后立刻传来赵铁生的吼声，“李春花……”
王峥嵘没回头，顺着土路往东骑。
前头岔路口，李春花挎着竹篮子从巷子里闪出来，走道带小跑。
她一抬眼瞅见王峥嵘，脖子一缩，立刻又要多考。
王峥嵘脚下一使劲，二八大杠横过去，“你总躲着我做什么？”
“我躲你干嘛，我要回家！”
李春花往后退了半步，篮子往怀里一搂，“你这样拦着我，我可要叫人了啊。”
王峥嵘看她一眼，什么话都没说，笑了笑，脚下蹬了两圈，车往前走了。
李春花杵在原地，嘴张着，半天没合上。
她扭头瞅着王峥嵘的后背，嘟囔了一句，“这家伙什么意思，神经病吧？”
说完把篮子往胳膊上一挎，走了几步又回头看一眼，王峥嵘已经骑远了。
李春花啐了一口唾沫，甩着胳膊往家走。
院门推开，赵铁生手里攥着根擀面杖。
他腮帮子鼓鼓的，眼珠子瞪得跟铜铃一样，“你和那个孙志高什么关系？”
李春花脚底下钉在院门口，篮子差点脱手，“你说啥？”
“我问你跟那个姓孙的什么关系！”
赵铁生往前迈了一步，擀面杖往门框上一磕，木头碰木头，咣一声闷响。
“是不是王峥嵘那王八蛋又挑拨离间了？”
李春花脸色一变，随即想到王峥嵘方才那奇怪的举动，“他就是见不得咱家好，头两天在村部大院当众下我脸，今天又跑你这来嚼舌根子，他安的什么心你看不出来？”
“见不得咱家好？”
赵铁生嗓门反倒压下来了，“咱家哪点好？你跟我说说，咱家哪点好？你之前跟周三皮的事，我忍气吞声就这么算了，现在你又来这么一出，你是嫌我在村里太有脸了是吧？”
李春花嘴张了张，没接上话。
赵铁生擀面杖脱了手，咣当砸在门槛上，弹到院子里。
他两步蹿上来，一巴掌扇在李春花脸上。
打得她往旁边歪了两步，后背撞上院墙，墙皮簌簌往下掉渣。
李春花嗷一嗓子哭出来，“赵铁生你个没出息的，自己没能耐，拿媳妇撒气！别人说啥你信啥，就是不信自己媳妇……”
赵铁生上去又是一脚，踹在她胯骨上，“我让你嘴硬！”
李春花滚在地上，嘴里还在骂，“你打死我得了，打死我，你也得蹲笆篱子！”
隔壁院子里有人探头，正是赵大海，“铁生，这是咋了？”
赵铁生带着哭腔说，“爹，我要离婚……这日子我没法过了我！”
赵大海一头雾水，“这是又咋了，好端端的……你们两口子就不能消停点？”
说着还朝李春花呵斥道，“春花，你又惹铁生啥了？”
李春花这时站起身来，“离婚？离婚就离婚，老娘还不伺候你们赵家了……”
她说完，立刻又哭哭啼啼地出了门。
周围有人问了一声，“春花你咋了？”
李春花大声道，“回娘家，明天去离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