闻言，马会明语气稍冷：“人员风险当然在我们的评估范围内。”
陈凡看着模型，又拿起一块饼干道：
“我是说城里的。”
马会明皱眉道：
“陈顾问，我们在空间领域有超过二十年的研究经验，用了十几个小时，九个个独立团队，数千组空间数据比对才得到这个结论。”
“你进来不到二十分钟，一句会死人就要否掉？”
“嗯。”
马会明被这个“嗯”噎了一下。
“凭什么？”
“因为你少算了一层。”
“哪一层？”
陈凡指了指城市模型的最下方说道：
“雁回城最下面那层。”
马会明眉头皱紧：“地下结构扫描已经包含在模型里。”
“你扫到的是现在的。”
“所以？”
“旧的呢？”
马会明彻底失去了耐心，拍了拍桌子道：
“又是十来年前的游戏记忆？”
“对。”
马会明笑了，笑意里没有半点客气。
“陈顾问，这里不是游戏论坛。”
“更不是谁玩得早，谁就能拿资历压过实时数据。”
陈凡奇怪地看他一眼：
“我什么时候拿资历压你了？”
“你现在就在拿过去的游戏经验，否定我们的专业模型。”
“你模型错了还不让说？”
“你凭什么确定它错？”
“因为你连下面是什么都不知道。”
马会明脸色一沉：
“会玩游戏，不等于懂空间工程。”
“对啊。”
见他点头，马会明一怔。
“所以空间你算，城我认。”
陈凡指指屏幕：“现在是你连城都没认明白，就开始算怎么把它往回推。”
一名年轻研究员低头抿住了嘴。
马会明瞪了他一眼，语气明显硬了起来：
“现实里几十万人的生命，不可能靠玩家经验去赌。”
“所以我让你重算。”
“凭什么因为你一句话，就推翻我们那么久的工作？”
“不用推翻，加点东西。”
马会明微怔：“你说什么？”
陈凡朝技术人员抬抬下巴：
“照片放大。”
古城墙重新占满屏幕。
“往左。”
画面移动。
“再放大。”
一段藏在新城墙阴影下的残旧墙体出现在所有人眼前。
陈凡抬手一指：
“这里。”
马会明盯着看了半天，脸上都是疑惑：
“有什么？”
“旧西门。”
“依据？”
陈凡指着墙根一块颜色明显更深的砖，认真说道：“那块砖砌反了。”
马会明实在是忍无可忍了，重重一拍桌子：
“陈顾问，现在不是讲笑话的时候！”
“张亮砌的。”
马会明顿时一怔：“谁？”
“青山不改。”
有人猛地抬头，资料组迅速搜索，一张快糊成马赛克的早期截图被调了出来。
破破烂烂的旧西门。
城墙根部，同样的位置。
一块方向明显不对的石砖。
两张图片叠在一起，吻合。
会议室瞬间安静下来。
陈凡看了一眼，随意说道：
“我当时让他返工，但是那孙子嫌麻烦。”
韩峥没忍住，偏过头笑了一声，宋知微也抿起唇角。
马会明脸色不太好看，深深吸了口气：
“这只能证明你认得一段旧墙，和当前空间结构没有直接关系。”
陈凡重新拿了块饼干：
“急什么，还没说完。”
马会明额角明显跳了一下。
陈凡指向旧西门下方。
“这里往下，有十二个原始节点。”
“资料呢？”
“没有。”
马会明冷笑。
“又是你的记忆？”
“嗯。”
“那我是否也可以理解为……”
“西边两个应该扫不清。”
马会明声音停住，技术组有人立刻调取地下扫描模型，一层层结构被剥离。
几秒后，那名研究员身体一点点坐直。
“马教授！”
屏幕上，城市地下存在十二处难以解释的异常空腔结构。
西侧两个区域，恰好因为当前新城区阵法与现实重合干扰，数据极其模糊。
会议室彻底静了。
陈凡咬了口饼干，点头道：
“嗯，还在。”
马会明死死盯着屏幕。
“什么还在？”
“当年救这座城的底盘。”
陈凡感觉口腔里的酸味终于没了，心情一下好了很多，喝了口水说道：“把十二个节点加进模型。”
马会明转头看他：“你确定？”
陈凡眨了眨眼：
“刚才不是你说数据说话？”
“算呗。”
马会明沉默几秒，点了点头：“跑！”
技术组立即开始重建模型，数据不断刷新，原本呈稳定回落趋势的城市模型，在加入十二个底层节点以后迅速发生变化。
数条红线沿着整个城市底部疯狂蔓延，上层迁移结构像失去骨架的巨大建筑一样开始扭曲。
空间剪切模拟结果跳出来，大片城区变成刺眼的红色。
研究员脸色变了：
“强制回推会先撕裂底层结构，然后连锁影响当前迁移阵。”
“按照这个结果……”
他咽了下口水道：“城会从里面被撕开。”
会议室一片死寂。
刚才被列为现实侧风险最低的第一方案，直接变成了雁回城一侧最危险的方案。
马会明站在原地，脸色一阵青一阵白，过了好几秒才开口。
“这只能证明你碰巧记得一套早期结构。”
陈凡：“嗯。”
“不能证明你的判断方式就是科学的！”
“嗯。”
马会明忍不住转过来，怒视他问道：
“你除了嗯还会说什么？”
陈凡抬头看他：
“你想听什么？”
马会明憋了半天的火终于彻底炸开。
“我想知道！”
“一个六年前就退出游戏的人！”
“凭什么坐在这里，一句话就能叫停我们整个团队的方案？！”
话音落下。
整个会议室都安静了。
宋知微脸上的笑意消失，韩峥皱了皱眉。
陈凡依旧是那副随意的态度，靠在椅子上淡淡看着马会明。
就在这时，会议室前方一块始终没有亮起的屏幕里，突然传出一个苍劲有力的声音。
“因为是我让他坐在那里的。”
语调不高，内容也平淡得就是在叙述事实，但却让马会明的身体瞬间僵住。
陈凡下意识转头看去，屏幕缓缓亮起。
秦岳川穿着无衔军装坐在另一间指挥中心，身后同样挂着几块正在不断刷新数据的大屏，显然已经听了很久。
陈凡偏头看向问道：
“秦老一直在？”
宋知微点了点头：“嗯。”
陈凡嘴角抽了抽：
“你们开会还带埋伏？”
秦岳川看向马会明：
“马教授。”
马会明喉咙动了一下。
“秦将军。”
“你刚才问，陈凡凭什么。”
秦岳川声音不高，但依旧那般苍劲，带着独属于军人的直白：
“我告诉你。”
“001特别顾问权限，是我签的。”
“在诸神纪元异常事件现场，如果他判断某个方案存在重大风险。”
“他说停。”
秦岳川顿了顿，语气不容置疑：“那方案就先停。”
马会明下意识挺直身体，会议室其他人看向陈凡的目光也明显发生了变化。
他们知道特别顾问，但显然不知道这个“特别”到底特别到了什么程度。
不过此刻，国家级最高领导人之一，军区首长亲自开口认定，那至少说明，陈凡的权限比会议室里的任何人都要高。
甚至就连拥有大校军衔的韩峥，也要在某种意义上听从调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