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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3章 暗流

    永安十八年,十月十五。

    洛京,昭王府。

    北境兵权的事尘埃落定,萧衍从“纨绔废物”变成了“北境安抚使”。

    朝堂上的人看他的眼神不一样了。

    以前是轻蔑、不屑、看笑话;现在是审视、打量、重新掂量。

    废物突然不废物了,手里有了兵权——虽然是间接的——还有苏九歌。

    那些以前不跟他往来的人开始递帖子了。兵部侍郎请吃饭,吏部郎中送拜帖,户部员外郎托人带话想“请教北境之事”。

    帖子堆了一桌子,萧衍一个都没回,每天照常上朝,照常低着头看脚尖,照常一句话不说。

    苏九歌坐在他对面,看着那堆帖子。

    “你不回?”

    萧衍端起茶杯。

    “回了一个,剩下的都会来。不如一个都不回。”

    苏九歌没有说话。

    这种朝堂上的人情往来,她不懂,也不想懂。

    白羽从门外走进来,手里拿着一份密报,脸色不好看。

    “楼主,太子的人去了北境。”

    萧衍放下茶杯。

    “什么时候?”

    “三天前。太子以‘劳军’为名,派了户部侍郎去北境,实则是去收买将领。周铁山、李定国、刘武、陈大牛,太子的人都接触过了。”

    白羽顿了顿,

    “周铁山没见,李定国把人轰出来了,刘武躲了,陈大牛收了银子。”

    苏九歌的手按在了刀柄上。

    萧衍按住她的手。

    “别急。”他看着白羽,

    “陈大牛收了多少钱?”

    “五千两。”萧衍沉默了片刻。

    “五千两就收买了?他以前不是这样的人。”

    白羽说:“他家里困难,老母亲病了,没钱治病,孩子又多,揭不开锅。”

    萧衍点了点头。

    “我知道了。”

    苏九歌看着他。

    “你打算怎么办?”

    “不怎么办。陈大牛是陈大牛,北境是北境。他一个人翻不了天。太子的人去了北境,收买将领分化军心,这一招够狠。你以为他只要兵权,他要把北境的军心也挖走。周铁山没见,李定国轰人,刘武躲了,这三个人是定远侯的旧部,定远侯的旧部不会背叛苏家。陈大牛收了银子,他是后来投诚的,根基不深,容易被收买。五千两银子就能收买的人,不值得生气。”

    苏九歌看着他。

    “你早就知道陈大牛会收买?”

    萧衍没有回答。

    苏九歌懂了。

    陈大牛是他故意放出去的饵。

    太子的人去北境,总要收买到一两个才会觉得自己没白跑。

    陈大牛这个人,收了银子不会办事。

    他胆小,不敢真的投靠太子。

    太子的人花了五千两银子买了个假的“投诚”。

    等太子发现的时候,银子已经花了,人也已经走了。

    “你什么时候学会这些的?”苏九歌问道。

    萧衍看着她。

    “跟你学的。打仗,你是高手。人心,我也是高手。”

    萧衍不止在朝堂上布局,千机楼的情报网也在全面铺开。

    太子的一举一动,二皇子的一举一动,朝堂上每一个大臣的一举一动,都在千机楼的监视之下。

    萧衍不急着动手,他一直在等。

    定远侯府。

    苏震天在书房读兵书,苏九歌走进去在父亲对面坐下。

    苏震天放下书看着她,北境的风沙在她脸上留下了痕迹,她看起来比离京时更成熟了,不是长大了,是老了。

    苏震天先开口。

    “北境的事,你做得不错。”苏九歌看着父亲。

    “爹,太子派人去北境了。”苏震天点了点头。

    “我知道。周铁山给我写了信,李定国也写了。他们问我该怎么办,我让他们听六殿下的。六殿下怎么说,他们就怎么做。”

    苏九歌沉默了片刻。

    “爹,你信萧衍?”苏震天看着她,看了很久。

    “我不信他,我信你。”

    十月十八,萧衍去兵部议事。

    这是他被任命为北境安抚使后第一次去兵部。

    兵部的官员们看他的眼神很复杂——以前见了他表面恭敬心里嘲笑,现在表面恭敬心里打鼓。

    议完事萧衍走出兵部大门,门口站着一个人。

    二皇子萧景琰。

    他的禁闭期满了,瘦了很多,颧骨高耸,眼窝深陷,但眼睛比以前更亮。

    “老六。”二皇子的声音沙哑。

    萧衍看着他。

    二皇子盯着他的脸。

    “北境的事,你做得不错。我以前小看你了。”

    萧衍笑了笑。

    “二哥,你禁闭刚满,不在府里好好歇着,跑出来做什么?”

    二皇子没有回答,转身走了。

    萧衍看着他的背影。

    二皇子变了——以前像一头随时要咬人的猛虎,现在像一头躲在暗处观察猎物的狼。

    十月二十,萧衍收到一封来自北境的信。

    信是陈大牛写的,字歪歪扭扭,错字连篇,但意思很清楚:

    “殿下,末将对不起你。太子的人给了末将五千两银子,末将收了。末将家里老母亲病了,没钱治病,末将没办法。银子末将还回去。殿下要杀要剐,末将认了。”

    萧衍看完信递给苏九歌。

    苏九歌也看完了。“他倒是老实。”

    萧衍点了点头。

    陈大牛这个人,胆小,没文化,家里困难,容易被收买。

    但他收了银子会害怕,会主动坦白,会认错。

    这种人比那些收了银子不吭声的更值得用。

    “给他回信。”苏九歌说。

    萧衍提起笔在信的末尾写了一行字:

    “银子留下,给老母亲治病。好好守着蓟州。”

    永安十八年十月。

    朝堂上的暗流汹涌,萧衍每天上朝、回府、煮茶,看起来什么都没做。

    苏九歌每天练刀、回侯府、吃桂花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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