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夫人闭上眼,整个人受不住这个惊人的消息,一屁股坐在硬凳子上。
“你说的……”
桑婶点头:“是真的。”
周夫人一口一口地喘气,慌地端起面前的茶杯,喝了两口。
她重新展开手里那张写着生辰八字的纸条,目光落在那撮头发上。
消化了好一阵,周夫人咽下爬上眼睛的酸感,平复下心中猛烈的情绪。
“那,那孩子呢,在哪儿?”周夫人问。
桑婶没声。
“是男孩还是女孩?”周夫人再问。
桑婶还是没说话。
“兴肆知道吗?”周夫人目光紧紧地盯着桑婶。
“夫人,我刚才说的话,可以是真,也可以是假,全凭您一念之间。”
周夫人皱起眉头:“什么意思,你要做什么?”
桑婶:“如果夫人接受桑玉,我就把孩子的信息告诉你,但如果您接受不了桑玉,还是要阻止少爷跟桑玉在一起,那刚才的话您就当没听过。”
周夫人怔在那儿,手心紧紧地握着,胸口凝结的气再次堵在喉咙口。
“你在威胁我?”
桑婶面色平静:“我这是为夫人、为周家着想,为孩子着想,夫人不同意,可以当作什么都没发生。”
“你说得轻巧,那是周家的血脉!”周夫人急得拍桌,“桑姐,我没想到你能把秘密藏得这么深,这么多年了,你就没有想过告诉我吗?”
桑婶情绪始终平静:“当年孙家传出私生子消息的时候,夫人您鄙视,认为是耻辱。”
周夫人哑口无言:“你……”
她是看不起姓孙的,给家族带来的负面新闻。
可落到自己头上,就算再怎么样,他们周家也会做出跟孙家一样的选择。
“现在您依然可以做选择,但如果周家只要孩子,不要桑玉,抱歉,我不会说出孩子在哪儿。”桑婶态度很鲜明,要么孩子跟妈妈一起进周家,要么周家就当没这回事。
周夫人的手紧了又紧,眼睛瞪着面前在周家辛劳了20多年的女人,到底是她把她看得太简单了,低估了她的野心!
“这事儿,你先不要跟兴肆讲。”周夫人面沉沉地嘱托。
桑婶:“孩子的事,现在只有夫人您知道,怎么选,夫人您自己定。”
翠萍从外回来的时候,见夫人情绪波动得厉害,脸色完全变了样。
桑姐又跟夫人说了什么?
回去的路上,周夫人一言不发。
翠萍关心道:“夫人,桑姐的话您不用太放在心上,她是小桑的母亲,说那样的话也是为小桑着想,您应该可以理解的。”
什么理解不理解,周夫人已经没有心情想那些了,脑子里在想桑姐要的到底是什么。
突然就有了一个孩子,是真是假?
真的有人能神不知鬼不觉,生了周家的孩子,就这样让孩子在外流落五六年的吗?
岂有此理。
要是真的,更是岂有此理!
周夫人越想越担心,周家就这样让她们母女耍得团团转。
眼皮子底下,把一个孩子藏了这么多年。
她还是没忍住打电话给儿子,确认。
周兴肆接通电话后,只听母亲噼里啪啦一句:“你什么时候跟桑玉睡在一起的?”
很突然。
周兴肆不知道发生了什么,没有说话。
电话那头继续逼问:“你六年前就跟她有肌肤之亲了,是吗?”
周兴肆没吭声。
周夫人抓着电话,闭了闭眼:“说话。”
“您问这个干什么?”
周夫人呼吸急促,在动怒的边缘:“你别管我,回答我的问题。”
周兴肆:“是。”
周夫人挂了电话。
花婶接到少爷的电话,说:“下午夫人去看了眼桑姐。”
周兴肆:“知道了。”
所以桑婶知道六年前那件事。
那这几年,桑婶是怎么看待他的呢,他从来没有听桑婶责怪过他,对桑玉做的那件事。
傍晚,桑玉从剧院出来,买了些菜,然后去了老房子。
他没想到周兴肆也会在那里,两个人撞上。
桑玉紧了紧手里的塑料袋,周兴肆坐在凳子上看着他。
桑婶说:“少爷过来看看我,还说等会儿带我出去吃晚饭,你过来怎么不说一声?”
桑玉把包从身上拿下来,挂在衣杆上:“妈,饭菜我来做吧,别出去吃了。”
说完,把菜拎到厨房。
上次把母亲送到老房子后,桑玉就重新买了食用配料,随时都能起锅。
厨房门口,周兴肆靠在那儿看着她。
这小半年里,他们见面的次数不多,但她每天在干什么,他都知道。
没打扰,是因为知道现阶段纠缠没用。
桑玉一转身,看到房门口的人,怔愣了一下。
他穿着藏青色西服,眉眼深邃,沧桑感让他看着比过去更成熟稳重,也更让人心疼。
可,她不该是心疼他的那个人。
过去那段感情已经过去,桑玉面对他,已经有了陌生感。
“肆哥有事先去忙吧,我陪我妈吃饭就行。”
桑玉的疏离表现在行为举止和语言上,她放下了跟他的过去,融入了跟姓孙的生活。
“桑玉,你跟着他,幸福吗?”
桑玉睫毛轻颤,洗完菜放到砧板上,拿起菜刀利落地切。
“他对我很好。”
周兴肆目光落在她的背影上。
以前不肯承认对她的喜欢,现在承认了,她已经有了别人了。
是放手,还是自私地把她抢回来,周兴肆陷入沉默。
晚餐桌上,三个人坐在餐桌前安静地用餐。
吃到一半的时候,周兴肆看向桑玉:“你的身份证给我一下。”
桑玉:“做什么用?”
“你别管。”
桑玉摇头:“那不能给你。”
周兴肆抬眸瞪她:“担心我拿你身份证去贷款?这么不相信我。”
桑玉没说话。
周兴肆说:“有几份资产我要转到你的名下,需要你的资料。”
桑玉咀嚼着,停下来。
桑婶也看向周兴肆。
桑玉问:“您给我转资产干什么?”
周兴肆说:“给你挣的嫁妆,不转给你转给谁?”
桑玉说不出话。
原来当初何欢说的,都是真的。
“估值多少?”桑玉询问。
周兴肆抬眸:“几千万而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