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小凡在屋顶上找到了狗哥。
这条土狗正趴在瓦片上晒太阳，肚皮朝天，四只爪子蜷在胸前，嘴巴微张，呼噜声震得瓦片都在抖。它嘴角还挂着一片瓜子壳，就是秦小凡枕头底下藏的那些。
“狗哥！”秦小凡爬上屋顶，气喘吁吁，“你偷我瓜子！”
狗哥的呼噜声停了，但眼睛没睁开。
“不是偷。”
“那是什么？”
“是拿。”
“有什么区别？”
“偷是偷偷摸摸的，拿是光明正大的。”狗哥睁开一只眼，金色的瞳孔里满是理所当然，“狗爷拿你的瓜子，是你的荣幸。你要知道，在九霄云界，多少人排着队想孝敬狗爷，狗爷都不稀罕。”
秦小凡被这番歪理气得说不出话。
“行了行了，别跟个娘们似的。”狗哥翻了个身，站起来抖了抖毛，“瓜子的事先放一边。今天的训练要开始了。”
“什么训练？”
“偷鸡摸狗训练。”
秦小凡以为自己听错了：“……什么？”
“偷鸡摸狗。”狗哥重复了一遍，语气认真得像在说一件天大的事，“你昨晚那三次隔空取物，虽然控制力差，但至少证明了一件事——你的混沌心域已经初步激活了。接下来要做的，是把你的身体素质提升上去。不然你的心域再强，身体跟不上，早晚得散架。”
“那跟偷鸡摸狗有什么关系？”
“关系大了。”狗哥从屋顶上跳下来，落在院子里，轻盈得像一片落叶，“你想想，偷鸡摸狗需要什么？需要身法、需要速度、需要反应能力、需要随机应变。这些都是修炼的基础。你以为那些大门派的弟子怎么练的？不也是从基本功开始？”
秦小凡从屋顶上爬下来——他不敢跳——落地的姿势比狗哥狼狈多了。
“所以你的意思是，让我去偷东西来练功？”
“没错。”
“这不是教我做贼吗？”
“做贼怎么了？”狗哥理直气壮，“你以为那些大能修士都是正人君子？我告诉你，修仙界最顶级的那些人，哪个不是从坑蒙拐骗偷摸爬滚打过来的？正经人谁修仙啊？”
秦小凡张了张嘴，发现自己竟然无法反驳。
“今天的目标，”狗哥抬起一只爪子，指向隔壁院子，“李屠户家的猪蹄。三个。限时一个时辰。”
“三个猪蹄？一个时辰？”
“对。而且不能被李屠户发现。被发现了，今天的晚饭就没了。”
秦小凡想说“我的晚饭本来也没指望你”，但话到嘴边咽了回去。他看了看李屠户家的院墙，又看了看自己的小身板，深吸一口气。
“行，我去。”
李屠户家的院子比苏家药铺大得多，因为要养猪。院子里有两个猪圈，里面养着七八头大肥猪，个个膘肥体壮，呼噜声比狗哥的还响。院墙不高，但上面插满了碎瓦片，防贼。
秦小凡趴在院墙外面，透过墙缝往里看。李屠户正在院子里剁肉，光着膀子，胳膊上的肌肉跟铁块似的，一刀下去，骨头应声而断。他旁边放着一筐刚剁下来的猪蹄，血淋淋的，还冒着热气。
秦小凡咽了口唾沫。不是因为害怕，而是因为看到猪蹄，他脑子里自动开始想象红烧猪蹄的味道。
“集中精神。”狗哥的声音在他脑子里响起——神识传音，“你的目标不是吃，是偷。别让我失望。”
秦小凡深吸一口气，回忆了一下狗哥教他的步法。那套步法叫“游龙步”，狗哥说练到极致可以来去如风，踏雪无痕。但秦小凡昨天练了几遍，别说踏雪无痕了，连走路都差点把自己绊倒。
“别想太多，走就是了。”狗哥的声音又响起来，“记住，偷东西的核心不是快，是自然。你越紧张，越容易暴露。你越放松，越不容易被发现。就像你平时走路一样，不要刻意，不要鬼鬼祟祟。”
秦小凡在心里默念“自然自然自然”，然后翻过院墙——
姿势不太优雅，裤腿被碎瓦片划了一道口子。
他落在院子里，蹲在一堆柴火后面。李屠户还在剁肉，没注意到他。秦小凡看了看那筐猪蹄的位置——离他大概十步远，中间没有任何遮挡物。
“走过去。”狗哥的声音传来，“别猫着腰，大大方方走。你猫着腰，别人一看就知道你是贼。你大大方方走，别人反而以为你是来买东西的。”
秦小凡觉得这个逻辑有点问题，但来不及细想，他深吸一口气，站起来，朝猪蹄走去。
一步，两步，三步。
他努力让自己看起来自然，但身体僵硬得像个木偶。走到第五步的时候，李屠户突然抬起头。
两人对视。
秦小凡的脑子飞速运转，然后他听到自己说出了一句话：“李叔，早上好。”
李屠户愣了一秒，然后点了点头：“早。来买肉？”
“对。买……买猪蹄。”
“几个？”
“三……三个。”
李屠户放下刀，从筐里捡了三个猪蹄，用草绳捆好，递给秦小凡。“十五文钱。”
秦小凡摸了摸口袋——空的。他出门的时候根本没带钱。
“我……我忘了带钱。”
李屠户沉默了一会儿，然后说：“没事，先赊着。回头让你老板结。”
秦小凡如释重负，接过猪蹄，转身就走。他走到院门口的时候，李屠户突然叫住他。
“小凡。”
秦小凡的心提到了嗓子眼。
“你裤腿破了。”
“……我知道。”
“下次来买肉，不用翻墙。”李屠户的语气很平静，“走正门就行。”
秦小凡的脸瞬间涨得通红。他抱着猪蹄，头也不回地跑了。
回到苏家药铺，狗哥正趴在院子里等他。看到秦小凡手里的猪蹄，狗哥挑了挑眉毛——虽然狗的眉毛不太明显，但秦小凡能感觉到它在挑眉。
“你买的？”
“赊的。”
“你他娘的真是个天才。”狗哥的语气里带着一丝难以置信，“我让你去偷猪蹄，你居然去买？还赊账？”
“他说我翻墙被他看到了。”秦小凡把猪蹄扔在地上，“而且你教我的步法根本没用上，我走过去的姿势跟僵尸一样。”
“那是你练得不够。”狗哥站起来，围着猪蹄转了一圈，“不过结果还行，至少猪蹄到手了。行，这个算你任务完成。”
“这就算完成？”
“当然。不管是偷来的还是买来的，只要猪蹄到了你手里，就算成功。”狗哥叼起一个猪蹄，一口咬下去，骨头咔嚓作响，“修行嘛，结果最重要。过程不重要。”
秦小凡看着狗哥三口两口吃掉一个猪蹄，心里有点不是滋味。
“那我的晚饭呢？”
“你不是有猪蹄吗？”
“你刚才说任务完成，今天的晚饭就没了。”
“我说的是‘被发现了，晚饭就没了’。你没被李屠户发现偷东西，因为你是光明正大去买的。”狗哥舔了舔嘴边的肉渣，“所以你的晚饭还在。但你得自己解决。”
秦小凡：“……”
“好了，别愣着了。今天的训练还没完呢。”狗哥站起来，往院子外面走，“下一个项目，偷王婶家的鸡蛋。二十个。”
“二十个？！”
“对。而且这次不能买，只能偷。王婶家的鸡是散养的，鸡窝在院子角落里，很好找。但王婶是个浅眠的人，稍微有点动静就会醒。所以你得锻炼你的轻功。”
秦小凡想说我连轻功是什么都不知道，但狗哥已经走出了院子，只留下一句话。
“一个时辰后，我在院子里等你。二十个鸡蛋，少一个，明天的训练加倍。”
秦小凡站在院子里，看着地上剩下的两个猪蹄，沉默了良久。
然后他捡起猪蹄，揣进怀里，朝王婶家的方向走去。
他走到巷子口的时候，突然听到狗哥的声音从远处传来。
“对了，忘了告诉你——王婶家的鸡窝旁边，我放了几个香蕉皮。”
秦小凡的脚步停了。
“你放香蕉皮干什么？”
“增加难度。”狗哥的声音里带着笑意，“修行嘛，太顺利了就没意思了。”
秦小凡深吸一口气，在心里把狗哥骂了八百遍，然后继续往前走。
他不知道的是，狗哥趴在屋顶上，看着他远去的背影，金色的眼睛里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光芒。
“这小子，比我想象的有意思。”狗哥自言自语，然后翻了个身，继续晒太阳。
远处，秦小凡的惨叫声和王婶的怒吼声，在落霞城的傍晚里交织成一曲不太和谐的乐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