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弛平静的看了他一眼，在对面坐下。
“怕是不太行。”
周浩的精神气早就被十几个小时的时间磨的烟消云散，眼底一片乌青，在拘留前他就已经因为工作久久没有闭眼，这会儿应该已经是第二十多个小时了。
但他依旧平静，带着点疑惑，像是个被冤枉的好人。
“能不能放出去，你自己不应该很清楚吗？”说这话的时候，苏弛的目光慢慢放在他的手上。
有时候嫌犯撒谎的时候，会刻意注重表情，但注重表情的同时又会忽略掉手中的动作。
但是周浩什么表情和动作都没有，反而是恰到好处的疑惑。
苏弛身体微微后仰，双手抱臂：“你的妻子死的那天早上，她到底是怎么晕倒的？可以和我解释一下吗？”
周浩有点不耐烦：“不是都已经说过了吗？她自己突然就摔了。”
“一个没有任何疾病，身高体重都符合健康标准，走路健步如飞的女性，化着妆就晕倒了？”
“这有什么不可能的？女人本来就体弱一点，说不定她低血糖呢？”
“说到低血糖，我就想起来了。”苏弛慢慢的，一字一句的说道：“你为什么总喜欢找有低血糖的人交往呢？”
周浩嘴角颤抖了一下，有些压不住了：“什么意思？”
“于雯儿，普通公务员，平时不怎么运动有低血糖我能理解。”
“林兴珠，小学体育老师，也有低血糖？如果这个这个是巧合那也没办法，那么方蕾，攀岩爱好者，也有低血糖？”
听见后面两个名字，周浩的表情明显绷不住了，瞳孔在那一刻骤缩，脸上的肌肉也随之颤抖了一下。
但是很快他就回复平静，露出一个似笑非笑的表情：“警察同志，我不知道您在说什么。”
“也是，是我表达有误。”苏弛认栽的点了点头：“因为她们根本没有和你交往。”
“是你单方向喜欢她们，追求她们，而她们因为种种原因不想和你在一起，于是你就一直纠缠，以朋友的身份留在她们身边，再乘机找到独处的机会，对她们下了手，实施了犯罪。”
“而后因为警方找不到证据，你坚称女方是你的对象，于是逃过了法律的制裁。”
“我根本就不知道你在说什么啊警察同志！”周浩身体猛地向前，几乎大半个身子都趴在桌上。
这是一个具有攻击力的动作，在心理学上是要冲破别人防线的姿态。
苏弛厉声道：“别以为民警拿你没办法，我们就拿你没办法了。”
“周浩，于雯儿的父母已经同意尸检了。”
周浩浑身僵硬，不可置信的看着眼前那个表情冷漠到极致的男人。
“你猜我们在她身上发现了什么？”
“不……你们凭什么尸检？我是她老公，我都没同意！你们尸检凭什么不需要我同意！”
“你在怕什么？”苏弛冷冷道。
周浩大口喘了几声粗气，突然回过神来，不愤怒了，也不吵闹了，安安静静的坐直身体，静静的盯着桌面。
激动什么呢？
这些愚蠢的警察根本就查不到的。
有证据的话他们就直接把他抓了，而不是在这里问东问西。
“你们警察为了完成业绩，居然这样套话来污蔑一个普通人，这个社会还有希望吗？”
在外面看了一切的余泊舟突然笑了一声，又短又上扬的笑声。
套话？别逗你苏哥笑了。
他要真的想不择手段从你嘴里说出什么，你早就没了半条命了。
“嘎吱嘎吱！”
旁边传来一直莫名其妙的磨牙声，余泊舟奇怪低头看去。
发现旁边余余气鼓鼓的，狠狠磨后槽牙。
“大坏蛋！”
“让余余进去把他的鱼鳞扒了！余余也要像爸爸一样挑他鱼鳍，挑他尾根！”
小家伙奶声奶气的，说出来的话却吓人。
旁边的警察一脸懵的看向小奶团。
余泊舟立马把她抱起来，紧紧捂住她的嘴，对着旁边的警察憨笑：“哈哈小家伙看动画片看多了。”
有娃的警察心下一紧，决定回家把自家娃的电子设备收了，绝对不可以让他接触这些。
“喂你在外面不要说这些。”余泊舟低呼。
“余余气嘛！说谎的坏蛋！”
余泊舟哭笑不得，怎么不知不觉间捡了一个正义感十足的小奶娃回家。
而审讯室里面还是沉默的对视，也许苏弛也想嘲笑一下他的天真。
但现在他确实还没有证据。
法医那边到现在都没有消息，他能做的只有拖时间。
二十四小时很快就要到了，如果在这二十四小时内他还没有能够直接将他抓捕的证据，那就只能把他放了。
而且很有可能因为未按规定擅自解刨尸体而被举报从而停职，就再也管不了这个案子了。
如果能在剩下的时间里套周浩说出真相，那么皆大欢喜。
可惜周浩现在明显油盐不进。
“没有什么完成业绩这一说，我们现在法治社会，也不流行以前审讯的那套。”苏弛朝旁边的记录仪扬了一下下巴：“你也看到了，我们的一言一行都有全程录像，我说的话都是实事求是，也希望你如实回答。”
周浩微微一笑：“我一直都在好好回答呀警官。”
“检测结果出来了！”法医拿着检测报告冲过来。
余泊舟心下一紧，赶在林副队之前夺过了那副报告。
林冰也没在意，凑过来一起看。
报告显示，果然在于雯儿的体内发现了残留的微量胰岛素！
林冰马上进入审讯室，把报告递给苏弛。
苏弛没有看就知道是什么，把报告往周浩面前一推。
“你是高知识人才，应该知道这是什么。”
周浩的肩膀松懈下来，把头埋在了臂弯里，肩膀一耸一耸的，好像是在笑。
“本来不会这样的……都怪她，怪她那么强势……”
没有无由来的爱，也没有无由来的恨。
苏弛观察了他一会儿，就算是证据摆在他眼前，他也在不停的埋怨死去的于雯儿。
苏弛站起身，打开审讯室的门，对外面的人说：“带走，如果他之后说要做精神鉴定，直接拒绝。”
“好的。”
余泊舟和余余很是欣喜，几人相对而望，都不约而同的发出一声松懈的笑声。
周浩被警察押出来，头无力的垂着，一出来就恶狠狠的瞪向苏弛，同时看见了在他旁边站着的余泊舟。
他突然就抓住了被封藏在脑海深处里很久的记忆。
难怪他一直都觉得余泊舟很眼熟。
那是他十年前干某些兼职时意外注意到的人。
恰巧余泊舟也看向周浩，在两人对视的瞬间，周浩突然冲他笑了一下。
“好久不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