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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56集 兀术定谋毁粮寨,张飞潜师赴河滩

    固平城东南的千斤闸门缓缓落下,厚重的铁石城门摩擦着轴枢,发出沉闷嘶哑的轰鸣,回荡在整座城池上空。旷野败退而归的一万五千北凌残兵,拖着疲惫残破的身躯,络绎不绝涌入城关。连日血战让所有将士身心俱疲,不少士兵铠甲崩裂、战衣染血,有的拄着断裂的长矛缓步挪行,有的相互搀扶、步履蹒跚。甲胄残破的将士穿行在街巷之间,处处都回荡着伤兵痛苦的**声、低低的啜泣声,还有重伤将士弥留之际微弱的喘息。接连两场大战尽数落败,城外尸横遍野、将士喋血,城中士气彻底跌入谷底,大街小巷皆无往日军营的肃杀锐气,到处弥漫着颓丧压抑的气息,沉沉阴霾笼罩整座固平城。

    守城帅堂之内烛火摇曳,明黄的烛火被穿堂夜风轻轻吹动,光影忽明忽暗,映得堂内肃穆压抑。金兀术卸去一身鎏金重甲,只着一袭玄色锦缎劲装,肩头还留着旷野鏖战之时兵刃划出来的浅浅伤痕,皮肉翻卷,尚未结痂,透着淡淡的血色。连日督战厮杀、调度军务,让他眉宇间布满浓重疲惫,眼底带着挥之不去的疲惫与沉郁。一名亲卫端上温热的清茶,轻手轻脚立于一旁,不敢惊扰主帅沉思。金兀术接过茶盏,抿下一口,温热的茶水入喉,却丝毫消解不了心中郁结,指尖轻轻摩挲着冰凉的白瓷杯沿,独自静坐良久,沉心静气,细细复盘推演连日两场惨败的得失,思索破局之法。

    河滩折损一万两千,东侧旷野又丧一万五千,合计两万七千将士埋骨沙场。短短数日,北凌大军接连遭遇重创,精锐兵马折损近三成,粮草消耗巨大,军心动荡不安。接连的挫败重重压在金兀术心头,他眉头紧锁,面色凝重,久久沉默无言,堂内唯有烛火噼啪轻响。良久,他才缓缓开口,口中低声叹道:“薛仁贵,果然是西曜一颗难啃的骨头。”此人用兵沉稳凌厉,骁勇善战,麾下西曜军悍不畏死,接连击溃北凌精锐,堪称北凌此战最大劲敌。思索半晌,金兀术放下手中茶盏,眼神骤然变得锐利坚定,已然心生破敌奇计,对着身旁垂立的亲卫沉声吩咐:“速速传张飞,前来帅堂商议军务。”

    军令紧急,亲卫不敢耽搁,快步领命而出,策马奔赴军营传召。不多时,急促沉稳的脚步声自外廊传来,张飞阔步踏入帅堂。他方才从城外战场巡查归来,一身甲胄尚且未完全卸除,铠甲缝隙中还沾着沙尘与干涸的血渍,周身杀伐之气未散,眉宇间满是战败后的愤懑与不甘之色。入堂之后,他收敛周身戾气,身姿挺拔,上前对着金兀术郑重抱拳行礼,礼数周全,尽显大将沉稳。

    金兀术抬眼望向身前猛将,望着他坚毅的面容、挺拔的身姿,心中稍定,缓缓开口道出眼下的惨烈局面:“两场恶战,我军皆败,合计折损两万七千余人。”话语平静,却字字沉重,道尽此战颓势。

    听闻这触目惊心的惨重伤亡数字,张飞心头巨震,心中悲愤翻涌,双拳攥得咯咯作响,指节泛白,双目圆睁,眸中怒火灼灼。但他久经沙场,沉稳有度,并未一味怒骂对手、焦躁失态,反而压下心中愤懑,神色肃穆,沉声宽慰主帅。

    “将军请宽心!我北凌根基已历百年,雄踞北疆,底蕴尚在。末将坚信,这场战事,我们终会取胜!”

    金兀术听闻此言,看着张飞忠勇果敢的模样,心中积攒的郁气稍稍宽慰,紧绷的面色缓和几分,起身抬手拍了拍张飞的肩膀,目光笃定。

    “我心中已有一计。你且速去歇息,待到今夜,我便派你行事。”

    说罢,他移步走到堂中墙面悬挂的巨大军用地形图之前。这幅舆图精细详实,山川河道、城关营寨、隘口滩涂皆清晰标注,是北凌大军此战的核心布防沙盘。金兀术抬手指向小河滩北岸那处清晰的营垒标记,语气沉稳,细细剖析战局。

    “你来看,西曜那座前置大营就在此处。依我连日打探、斥候探查推演,那便是西曜大军囤积粮草的核心所在。两军对峙,兵马拼杀之余,粮草便是军心命脉、制胜根本。倘若我们能趁夜突袭,将营中粮草一举焚毁,西曜大军补给无以为继,军心必然大乱,锐气大挫,无需强攻,敌军自会乏力退军,固平城的危局便可就此彻底消解。”

    张飞快步跨步上前,俯身紧盯舆图,目光死死盯住小河滩北岸的营寨位置,瞬间读懂此计的精妙要害。断粮破敌,不战而屈人之兵,乃是当前绝境翻盘的最佳计策。他胸中沉寂的战意瞬间熊熊翻涌,浑身热血沸腾,当即躬身抱拳,语气铿锵,主动请命。

    “末将愿亲自领兵前去,毁掉他的粮草!”

    金兀术转过头,神色变得无比郑重,定定看向张飞,仔细叮嘱此战关键,又细细点出小河滩边上的布防要害与作战禁忌,唯恐临场出错。

    “我拨你一万步骑,半数配属骑兵,骑兵迅捷可突袭撤离,步卒沉稳可攻坚放火,两军搭配,各司其职。小河滩岸边设有两座哨卡,两卡相隔不远,互为犄角,紧密相连,紧挨着那座粮寨,是粮寨最前沿的警戒屏障。你大军一旦靠近地界,哨卡之上的西曜哨兵必然会第一时间察觉动静、传递军情。此战核心在于速、隐、准,不必分兵强攻拆毁哨卡楼宇、徒增伤亡,只遣精锐弓弩手远距离放箭压制,死死封锁哨卡出入口,阻拦他们派出信使向薛仁贵报信、求援。切记,此战首要目标是焚毁粮草,不可与哨卡守兵纠缠过久,消耗兵力、拖延时机,一旦途中遭遇强敌拦截、事不可为,即刻率军全速撤回城中,万万不可恋战、深陷敌地,致使兵马折损。”

    “末将谨记将军吩咐!定不辱命!”张飞轰然领命,声如洪钟,字字铿锵,已然将所有军令、禁忌牢牢记在心中。

    军令火速连夜传至各营,入选的一万步骑即刻整装待命,暗自休整,磨砺兵刃,静待夜袭时刻。待到二更夜深,天色彻底暗沉,漫天星月尽数隐入厚重漆黑的云层,无星无月,四野漆黑一片,晚风萧瑟,天地间一片死寂,正是潜行夜袭的最佳时机。固平城戒备森严的西北城门缓缓开启,沉重的吊桥嘎吱作响,缓缓放下,平铺于护城河上。厚重的城门悄无声息裂开一道可供兵马通行的缝隙,全程无人喧哗、无人击鼓鸣号。

    一万北凌步骑早有准备,马蹄尽数裹上厚实麻布,士兵口中悉数衔着木枚,杜绝一切人声喧哗,全军肃静无声。大军不鸣号角,不擂战鼓,借着沉沉无边的夜色悄然出城,整支队伍肃穆压抑,无半分动静。

    大军刻意避开行人众多、视野开阔的主大路,专挑偏僻隐蔽的荒野小径前行,借着沿途高低错落的荒坡与茂密的林木层层掩护,压低身形,向着小河滩方向疾速潜行。漆黑的旷野之中,千军行进,却寂静异常,人马轻轻踩踏沙土草地,只余下极低的闷响转瞬消散在萧瑟夜风之中。全军上下人人屏息凝神,神色肃穆,严守军纪,不敢泄露半分行踪,唯恐惊动沿途西曜斥候与哨探,坏了夜袭大计。

    全军昼夜兼程,极速奔袭,一路避开所有明岗暗哨,不敢有丝毫懈怠。约莫两个时辰之后,夜色愈发深沉,一万北凌兵马终于顺利行抵小河滩地界,全程无人察觉,完美隐匿行踪。

    微凉的晚风裹挟着河滩独有的潮湿水汽扑面而来,夹杂着河水的清冽与沙土的粗粝,拂过将士甲胄。脚下滩涂沙土湿软,踩上去松软无声,恰好便于兵马隐匿行进。张飞勒住胯下乌骓骏马,骏马通人性,亦垂首静立,不嘶不鸣。他挺身立马,抬眼极目向前眺望。夜色朦胧昏暗,视野有限,远处滩岸之上,两座西曜哨卡高耸的木楼轮廓依稀可辨,肃穆伫立在夜色之中。两卡两两相望,相隔数丈距离,互为依托,牢牢守住河滩要道,哨卡之后,便是那座被北凌斥候精准锁定、认定为西曜屯粮重地的前置大营。

    此刻一万北凌步骑已经尽数在小河滩隐蔽处悄然列阵完毕,阵型整齐,进退有序。机动性极强的骑兵排布在前阵,随时准备冲锋突袭、迂回接应,身披重甲的精锐步卒居于后阵,持刀握戈蓄势待发。冰冷的刀枪矛戈在沉沉暗夜之下泛出点点冷冷寒光,肃杀之气悄然弥漫整片河滩。麾下数百名精锐弓弩手已经依令快步出列,纷纷张弓搭箭,箭矢上弦、引弓满月,身姿沉稳挺拔,目光凌厉,齐齐死死锁定前方那两座哨卡,只待主将号令。

    千军肃立,万籁俱寂,整片河滩只剩夜风呼啸流转。浓烈的杀伐之气悄然笼罩四野,大战一触即发,紧绷的局势已然抵达顶点,只待张飞一声令下,便要彻底拉开这场暗夜焚粮的奇袭大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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