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着小甜脸上欲言又止的表情,顾溪笑了笑,没解释什么,弯腰上了车。
“走吧。”
到了试镜地点,一间普通的写字楼,走廊里已经坐了好几个女演员,个个都打扮得光鲜亮丽,正在和自己的助理低声交谈。
看到顾溪走进来,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她身上,眼神各异,有惊讶,有不屑,更多的是看好戏的幸灾乐祸。
“这谁啊?穿成这样就来了?”
“顾溪啊,最近挺火的那个,长得是真漂亮,可惜了,脑子好像不太好使。”
“她不会以为演农村妇女,穿成这样就行了吧?这也太表面了。”
顾溪对周围的议论充耳不闻,找了个角落的空位坐下,闭上眼睛,开始闭目养神。
小甜坐在她身边,紧张得手心冒汗。
等了大概半个多小时,一个工作人员出来喊:“下一位,顾溪。”
顾溪睁开眼,站起身,走向那扇紧闭的门。
推开门,房间里很简单,一张长桌,后面坐着三个人。
中间的是熟人,导演张征宇,左边是制片人,右边应该就是编剧了。
张征宇看到顾溪,眼神里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波动,但很快就恢复了平静。
她对顾溪的印象还停留在几个月前的那次合作,一个有灵气、肯努力的漂亮女孩。
她本就属意顾溪,这次搞试镜,更多的是为了堵住投资方的嘴。
但是,此时制片人的眉头却皱了起来。
他靠在椅背上,上下打量着顾溪,心里直犯嘀咕,虽然能看出来已经尽量往平凡去打扮了,但是还是一眼大美女的形象啊,让这么一个人去演主角,这不是胡闹吗?
张征宇没理会王总的脸色,她指了指房间中央的空地:“剧本看过了?就演女主带着孩子逃出来,在火车站跟人贩子擦肩而过那场。”
这场戏,没有台词,纯靠微表情和肢体语言。
顾溪点点头,走到场地中央。
她没有立刻开始,而是先静静地站了几秒钟。
所有人都看着她。
就在这几秒钟里,奇妙的变化发生了。
顾溪整个人的气场在往下沉。
她原本挺得笔直的背,慢慢地、一点点地佝偻了下去,像是被什么无形的东西常年压着,再也直不起来。
她的眼神,从清亮变得浑浊、麻木,带着一种长期的、深入骨髓的疲惫和警惕。
她无意识地用手搓了搓衣角,那是一个常年做粗活的人下意识的动作。
制片人前一秒还靠在椅背上,此刻却不自觉地坐直了身体。
他旁边的编剧,更是直接摘下了眼镜,揉了揉眼睛,仿佛要确认自己没有看错。
张征宇的眼中,迸发出了强烈的光彩。
这才几个月不见,这女孩……完全变了。
如果说之前的顾溪是在“演”,那么现在的她,就是在“活”。
她就是那个“主角”。
顾溪开始动了。
她怀里像是抱着一个看不见的孩子,动作小心翼翼,身体紧绷,眼神像受惊的兔子一样,警惕地扫视着四周。
这是一个嘈杂的、不存在的火车站。
她佝偻着背,在人群中艰难地穿行,一手护着怀里的“孩子”,另一只手紧紧攥着一个破旧的布包。
突然,她的脚步停住了。
她的身体在一瞬间僵硬。
她的目光,直勾勾的看向前方某个位置,瞳孔在一瞬间收缩到了极致。
那里,有她这辈子最恐惧、最憎恨的人。
她想跑,但双腿像灌了铅一样,动弹不得。
她想喊,但喉咙里像是被什么东西堵住,发不出任何声音。
巨大的恐惧让她浑身发抖,牙齿咯咯作响,冷汗顺着她的额角滑落,但她却不敢伸手去擦。
她的手,还护着怀里的“孩子”。
她只能眼睁睁地看着那个“人贩子”从她面前走过,越来越近,越来越近……
就在那个人即将与她擦肩而过的瞬间,顾溪猛地侧过身,用自己的后背死死地挡住怀里,把头埋得更低,整个人缩成了一团。
那是一种动物般的、最本能的母性。
直到那个“危险”彻底远去,她才敢缓缓地、一点点地抬起头,朝着那个方向看了一眼,眼神里混杂着滔天的恨意、劫后余生的庆幸,还有深入骨髓的无力。
她抱着怀里的“孩子”,踉踉跄跄地跑到墙角,蹲了下去,把头埋在膝盖里,身体剧烈地颤抖着,发出一声压抑的呜咽。
整个房间,死一般的寂静。
所有人都被震住了。
王总张着嘴,半天没合上,他脑子里只有一个念头:这……这演技绝了啊!他甚至觉得面前的人真的遇到过拐卖。她那张漂亮得过分的脸,在此刻,竟然没有丝毫的违和感,反而因为那种极致的破碎感,而生出一种惊心动魄的美。
他突然觉得,自己之前的想法是多么可笑。
美貌不是原罪,没有与之匹配的演技才是。
而眼前的这个女孩,她的演技,已经完全凌驾于她的美貌之上了。
张征宇的呼吸都有些急促。
她知道顾溪会给自己惊喜,但没想到是这么大的一个惊喜!
这已经不是简单的演技好了,这是一种天赋,或者说她有一种能重塑成另一个人的能力。
“卡。”
张征宇的声音打破了沉寂。
顾溪的身体顿了一下,过了好几秒,才缓缓地从那种情绪里抽离出来,她抬起头,脸上一片湿润,眼神还有些迷茫,仿佛刚从一场大梦中醒来。
她站起身,对着几位评委鞠了一躬,声音依旧沙哑:“谢谢各位老师。”
王总和编剧都看向张征宇,眼神里是同一个意思:定了,就她了!
张征宇眼睛里露出满意之色,温和的冲她点头:“辛苦了,具体消息我们在两天之内会通知你的。”
顾溪点点头,没有多问,转身走出了房间。
门关上的瞬间,王总脸上的满意再也藏不住了,“老张!这小姑娘可以啊!”
张征宇端起桌上的保温杯,慢悠悠地喝了口水,嘴角噙着一抹不易察觉的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