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上楼,走到套房门口,掏房卡刷开门。
门刚推开一道缝,一股熟悉的酱骨头和韭菜馅香味就钻了出来。
玄关鞋柜上扔着两件男士黑夹克,底下整整齐齐码着两双女式棉皮鞋,一双鞋帮上还沾着没化干净的泥点子。
“爸,妈。”顾溪关上门,换了拖鞋。
客厅的电视机开着,正播着地方台的二人转。
顾父坐在小茶几旁边,手里捏着个小起子,正在给顾溪修那个老坏的充电宝插头。
厨房移门拉开,顾母王小芬腰上系着塑料围裙,手里端着一盘热气腾腾的拍黄瓜走出来,见着顾溪,上下打量了一圈:“瘦了,下巴又尖了,戏还没拍完呢?”
“差不多了,就剩最后几场戏。”顾溪脱了厚重的大羽绒服,里面是套保暖内衣,“你们怎么真跑过来了?这地方路不好走。”
“你哥开的车。”王小芬把盘子搁在餐桌上,指了指旁边的房间,“他在另一个房间睡大觉呢,昨天电竞俱乐部搞年终结算,忙到凌晨三点,坐飞机刚到哈城就让我们揪来了。”
话音刚落,顾溪房间的门铃就响了。
顾溪走过去,打开门。
顾泽打着哈欠走进来,顶着一头乱翘的短发,眼下挂着一圈淡淡的乌青。
他身上穿着灰色的连帽卫衣,走路拖拉着拖鞋,懒散地往餐桌旁边一坐,拿起一根炸麻花就咬了一口。
“醒了?”顾溪走过去踢了踢他的拖鞋,“顾总挺忙啊。”
“托您的福,旗下战队今年进了全球总决赛,赞助商给的尾款终于到账了。”顾泽嚼着麻花,眼皮耷拉着,“妈非说你一个人在这边拍戏受大罪,天天喝风,非要包酸菜饺子给你送过来。我不开车,她就打算让爸慢慢开过来。”
王小芬走过去拍了顾泽后脑勺一下:“怎么跟你妹说话呢。你妹妹这是自编自演,拍的还是我的故事,我勤来看看怎么了?”
顾父放下修好的充电宝,笑呵呵地插话:“你妈昨晚两点就起来剁馅了。怕时间长给酸菜馅捂馊了,特地冻成了冰坨子,拿保温箱一路抱过来的。”
桌上摆得满满当当,一大盆猪肉酸菜水饺,一盘酱大骨,一盘自家炸的肉丸子,还有县城熟食店买的熏酱鸡架。
顾溪也不讲究,洗了手坐过去,拿起筷子夹了个饺子塞进嘴里。
酸菜脆生,油渣香,皮薄馅大,是家里从小到大的老味道。
拍了几个月戏,她在剧组天天吃盒饭,胃里那点寡淡全被这一口饺子给压下去了。
“好吃吧?”王小芬坐在旁边看着她,眼里都是笑,“在剧组吃得饱不饱?我看吕导那小姑娘瘦巴巴的,平时盯监视器比谁都狠,你们工作强度挺大的吧?”
“还行,都挺好的,今晚我请他们全组吃铁锅炖,按最高规格点的。”顾溪咽下饺子,又去抓酱骨头。
顾泽递过来一张湿纸巾:“吃慢点,没人跟你抢。晚上不是还有卫视连线?油糊一嘴,我看你待会儿怎么上镜。”
“连线就三分钟。”顾溪撕下一块骨头肉,“摄像头就照胸口以上,我下半身穿秋裤都行。”
王小芬听了皱眉:“那怎么行,电视上几千万人看着呢,得利索点。快吃,吃完妈给你把那件西装熨一熨。”
十一点整,小甜在微信上发来确认信息,附带了一串接入房间号和密码。
顾父和王小芬立刻不吭声了,两人老老实实坐在沙发角落里,连电视机的音量都按成了静音,像怕惊着什么似的。
顾泽靠在阳台门框边上,低头划拉着手机,嘴角挂着看热闹的闲散笑意。
顾溪换了件白色的西装外套,头发随手拿夹子抓了个半挽的发髻,脸上扑了点散粉,涂了豆沙色的口红。
下半身确实没换,依然是一条灰色的加绒秋裤,脚上踩着一次性拖鞋。
平板电脑架在书桌上,志哥提前调好的补光灯打开。
十一点十五分,导播间切入信号。
屏幕上跳出卫视晚会现场的画面,背景音乐嘈杂震耳,当红的男女主持人在舞台中央念着串场词:
“……接下来让我们把镜头连线到身在东北片场的著名演员,顾溪!顾老师,新年快乐!”
耳机里传来现场主持人的声音。
顾溪在镜头前抬起头,脸上挂着标准而自然的微笑,声音平稳清晰:“主持人好,现场的观众朋友们,新年快乐。”
王小芬坐在后面沙发上,下意识坐直了背,两只手搭在膝盖上,动都不敢动。
屏幕里主持人开始走流程:“听说顾老师最近一直在哈城拍摄新戏,那边现在应该非常冷吧?能不能跟我们分享一下跨年夜是在哪里度过的?”
“在酒店。”顾溪对着镜头,神色从容,“剧组在聚餐,我溜号了。因为家里人专程从老家赶过来了,包了酸菜猪肉馅的饺子,刚吃完。”
现场主持人在那头愣了半秒,显然没料到她会这么实打实地回答,随即顺着话头接下去:“看来顾老师无论走多远,都少不了家的味道。新的一年,顾老师有什么新的愿望,或者对支持你的溪流们想说的话吗?”
“希望大家身体健康,日子过得踏实一点。想见的人都能见上面,想吃的饭随时都能吃上热乎的。”
顾溪顿了顿,语气稍微轻了一点:“还有,多陪陪父母。别等他们老了,才发现自己很少好好看他们一眼。”
耳机那头主持人又顺势提了一句正在热映的《路过人间》,顾溪得体地感谢了观众对文艺片的支持,整个连线刚好卡在三分三十秒。
“好的,再次感谢顾溪老师,祝顾老师新年顺遂,新戏大卖!”
屏幕画面切断,信号断开。
屋子里又恢复了安静。
顾溪呼出一口气,随手扯掉耳朵里的无线监听耳机,把西装领口的麦克风拔下来扔在桌上。
顾父在沙发上松了口气,拍了拍大腿:“这就完了?”
“完了。”顾溪站起身,直接把西装外套脱下来搭在椅背上,穿着保暖内衣走出来,“都说了很简单,走个过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