宝芝看着陆岐玉落荒而逃的背影和通红的后颈,递出纸巾的手臂呆呆愣在原地。
就这么热吗?
她耸了耸肩,收回手,转身坐到桌子旁边,忍不住先偷偷尝了一小块鸡肉,脸颊鼓动,猛嚼了几下。
虽然也只是家常味道,不能算多么惊艳,但对于吃了将近一个月外卖混杂着几顿泡面的宝芝来说,已经完全算得上珍馐了。
尝完一口之后,她赶紧放下筷子,拿起纸巾把自己嘴角和筷子上偷吃的痕迹擦得干干净净。
好在陆岐玉动作很快,没几分钟门口就再次传来了笃笃的敲门声。
打开门之后,陆岐玉换了一件无袖的黑色背心,肌肉精悍紧实的手臂上沾着一点水珠,发梢湿漉漉的,带着一身清爽而湿润的水汽重新踏进房间中。
宝芝惊讶了一下,就这么几分钟的时间里,居然还洗了个澡,她随手从柜子里找了一块毛巾递过去。
“头发擦一擦吧,一会儿再吹感冒了。”
陆岐玉迟疑了一下,嗯了一声,接过来攥在手里,轻轻擦了两下,抬步走到小饭桌前坐下。
桌子是折叠小圆桌,凳子也小,宝芝坐在那里还算正常,但陆岐玉身材高大,一坐下去感觉膝盖都能把桌子顶飞,像大人坐了小孩桌。
他抿了抿唇,默默换了个角度,把腿压下去,摊开放在一边,只不过腿还是有点长,小圆桌又小,这么放几乎要用两只腿把对面人的凳子也包起来。
这是一个看起来有点奇怪和尴尬的姿势。
不过宝芝并没有注意到桌子底下的动作,高兴地拿过两瓶啤酒,递给对面的人一罐。
呲——
拉环拉开,绵密的泡沫瞬间涌出,宝芝赶紧吸了一口,凉凉的,苦苦的,虽然还是不好喝,但现在的她却已经大概理解了为什么有人喜欢喝这种东西。
她看着眼前简陋却温馨的小屋子,桌上挤得满满的菜,以及汤碗升起的白色雾气后面,那张沉默但好看的脸,忽然也有了一点想大喝一场的冲动。
宝芝轻轻呼出一口气,举起手中的啤酒,眼睛弯了弯。
“陆岐玉,庆祝我们两个都远离过去,重获新生,以前伤心的事情都不要再想了,只要我们脚踏实地,认真工作,一切一定都会越来越好的!”
陆岐玉抬起眼,定定望着对面的人。
真的不会再想了吗……
片刻后,他寒若沉潭的眸中忽而升起一抹柔和,抬手拿起桌边的另一瓶啤酒,单手拉开拉环,举起来和半空中的啤酒罐碰了碰。
“嗯,会越来越好的。”
宝芝往嘴里咕咚灌了一口啤酒,凉得她五官紧皱在一起,不过咽下去之后却觉得舒爽极了,随后立刻拿起筷子开始吃起了她觊觎已久的菜。
吃了之后才发现,不止鸡腿好吃,别的菜也都相当不错。
“陆岐玉,你怎么这么会做饭啊?”
陆岐玉放下啤酒,声音淡淡的,“以前我妈身体不太好,港城那边在外面吃会很贵,所以大部分时间都是自己做,不过也做得没多好,能吃。”
说罢,他低下头,似是想起了什么,又喝了一口啤酒。
其实自从他妈走后,他也很久没有自己做过饭了。
港城那边势力林立,他能打,够狠,所以很快就在帮派里混出了名堂,手下管着好几个场子,其实并不怎么缺钱,但是住再大的房子,吃再好的菜,也是冷冰冰的,没什么家的感觉。
陆岐玉夹起一筷子牛肉吃了一口,这才恍然发现自己的厨艺好像还没退步。
其实挺好吃的,还是以前他妈教的那个味道。
宝芝自然也注意到了他忽然之间的沉默,顿时想起这个小鱼仔好像一个亲人都没有了。
不像她,至少还有小姨。
她抓着啤酒的手忽然收紧了一下,赶紧再次举起来和他碰了碰,猛喝一口,略过这个让人伤心的话题。
“嗯,其实沪市这边物价也挺贵的,而且外卖吃多了感觉都一个味道,我以后也要学做饭。”
“你自己做?”
陆岐玉瞥了一眼她刚才剥豌豆剥得有点泛红的手指,望着她的眼中忽然升起一点笑意,摇了摇头。
胡宝芝看起来天生就是享福的命,不会缺人伺候的。
他又喝了一口啤酒,扬起的嘴角慢慢抚平,如果伺候不好,那换一个就好了。
小房间里,老空调呼呼转动着,吹着并不怎么凉的风。
两个人一边聊一边吃,没一会儿的功夫,一罐啤酒就喝光了。
当然,其实大部分时间都是宝芝在吃,天也是她在聊。
其实她也有点忘记自己都跟陆岐玉聊了些什么,似乎都是一些鸡毛蒜皮的小事。
“陆岐玉,你肩膀上的刺青有什么特殊意义吗?”
“没什么意义,以前进帮派需要纹,就纹了。”
“啊……原来是每个人都要纹的啊,不过你长得好看,就算跟别人纹一样的,感觉也会格外好看一点。”
“……是吗?”
“是啊,难道你早上起床或者洗完澡照镜子的时候,不会有种忽然被自己帅到的想法吗?”
“……没有。”
“哎,那你实在是太不会欣赏自己了,我每天照镜子都被美一大跳。”
宝芝撑着下巴,脸颊红红地看着对面,眼神相当认真,“那你觉得呢,我好看吗?”
闻言,陆岐玉终于忍不住抬起头,空空如也的易拉罐被徒手捏扁,他掩饰般地别开视线,又开了一罐往嘴里灌了一口,唇边的酒渍在温暖的灯光下闪过一抹光。
他声音很轻。
“好看。”
如愿得到夸奖的宝芝立刻心情大好,也相当豪气地又开了一罐,高高举起来,“我就知道你有眼光!”
陆岐玉目光一顿,径直将她手里的啤酒接到手里,低声道,“别喝了,你醉了。”
宝芝醉了吗?
可能有一点醉,但意识却无比清醒。
她不喜欢拐弯抹角,好吃的食物不赶紧扒拉到嘴边,很可能就要飞走了。
手臂忽然一动,宝芝抬手反握住被陆岐玉拿走的啤酒,半只手掌贴着冰凉的易拉罐,半只手掌紧紧贴在陆岐玉火热的手背,像要把他的手包裹住。
那双素来清润乌黑的双眼,慢慢浸开一层带着蛊惑的侵略性,眼睫轻颤,翻涌着缱绻浪涛,直勾勾地看着对面也忽然僵滞在原地的人。。
陆岐玉心口一荡,整个人像被这道目光牢牢吸住,连呼吸都停滞了片刻。
盯了一会儿之后,宝芝忽然笑了笑,翘起的眼尾带着一点势在必得的狡黠。
“陆岐玉……”
“你偶尔会不会觉得生活太累,有种……姐姐我不想努力了的感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