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家焦头烂额,疲于奔命。
资金链断裂、客户流失、诉讼缠身、银行抽贷、供应商集体催款、董事会天天吵成一锅粥。
马国良熬了好几个通宵之后终于从一堆财务数据里挖出了蛛丝马迹,顺着线索一路倒查,最后发现这一切的源头都指向同两个人。
白素和皇甫红竹。
两个女人,一个是红杉集团的总裁,一个是海珠最富有的寡妇。
她们发动这场闪电战的时机、力度、精准度,以及三路同时出击的默契配合,绝非一时冲动或意气用事,而是蓄谋已久的、环环相扣的、教科书级别的商业绞杀。
而能让这两个女人同时出手的人,整个海珠只有一个。靳川。
马国良把那份调查报告摔在会议桌上,牙齿咬得咯吱作响,腮帮子上的肌肉一跳一跳的。
他环顾了一圈在座的周德坤和孙家代表,三个人眼里都燃着同样熊熊的怒火,但没有一个人开口说话。
沉默了很久之后,马国良从牙缝里挤出四个字:“等。等他死。”
只要靳川还活着,这三个女人就有继续斗下去的理由和底气;
只要靳川死在金乌山上,他一手建立起来的这个联盟就会在三个小时之内土崩瓦解。
到那时候,白素也好,皇甫红竹也好,一个都跑不了。
三个人重新坐下来,继续一笔一笔地拆解着来自三个方向的攻势,像三只被围困的野兽,收拢伤口,藏起獠牙,把所有的希望都押在了金乌山上的那场生死战上。
整个海珠,陷入了一种诡异的、压抑的平静。
就像暴风雨来临前的海面,表面上波澜不惊,水面之下却是汹涌的暗流在无声地翻涌。
所有知道内情的人都在屏息等待,等待着山顶那声钟响。
半月之约,如期而至。
金乌山总舵,天还没亮就已经灯火通明。
从山脚到山顶的九百九十九级台阶两侧,各站着一列黑衣弟子,衣襟上绣着金乌纹章,站姿笔挺如松,右手统一按在腰间的刀柄上,从山脚一直排到山顶,黑压压的两条线像是两条从山门延伸而上的黑色锁链,把整座山箍得严严实实。
海风从山间灌进来,吹得几百人的衣袍猎猎作响,但没有一个人动一下,连呼吸的节奏都被刻意压到了最低。
九百九十九级台阶,九百九十九把刀,一把刀不多,一把刀不少,金乌山百年基业所有的底蕴和杀气全部铺在了这条通往山顶的路上。
山顶的演武场比山脚的阵仗更加森严。
正殿前的巨大平台以青石板铺就,四周插满了金乌山的旗帜,旗杆高耸入云,旗帜在海风中疯狂翻卷,发出猎猎的呼啸。
演武场正前方摆着那张黄花梨太师椅,椅背上搭着一块暗红色的锦缎,上面绣着一个笔力千钧的“沧”字。
正殿两侧的客席上坐满了人——
飞鹤山掌门温九山依旧是那副病恹恹的模样,面色蜡黄,身形瘦削如一根干柴,捻佛珠的手指却比平时快了几分。
他身后站着飞鹤山的几位长老,个个神情凝重。
苍狼山掌门秦百川挺着将军肚歪在交椅上,脸上惯常的笑容收敛得干干净净,一双小眼睛眯成两条缝,精光四射地盯着山道的方向。
两大山的高手倾巢而出,精锐尽数到齐,气氛压抑得像是拉满了的弓弦。
曹万钧站在演武场中央,背着手,面朝山道,一言不发。
他的眼睛布满了血丝,眼底的恨意浓得像是要从眼眶里溢出来。
杀子之仇,灭根之辱,半个月来他没有睡过一个完整的觉,每天夜里闭上眼睛就是曹渊那颗滚落在青石板上的头颅。
今天,他终于不用再闭眼了——
他要睁大眼睛看着,看着师尊李沧溟怎么把靳川碎尸万段。
李沧溟坐在太师椅上,双目微闭,青衣布鞋,姿态闲适。
山风吹动他花白的发丝,他纹丝不动,像一尊被时光遗忘在角落里的石像。
但他的手指在椅子扶手上缓慢而有节奏地叩着,一下,两下,三下。那节奏不急不缓,却带着一种难以言喻的压迫感,像是在替某个即将走到终点的人倒计时。
山脚下传来引擎熄灭的声音。
极轻极短,像是一声被压到了最低的叹息,但在山顶这片刻意维持的寂静中,却清晰得像是一颗石子投进了平静的湖面。
所有目光齐刷刷地转向山道的方向。
有人下意识地握紧了刀柄,有人不自觉地屏住了呼吸,有人嘴角浮起了嘲讽的冷笑。
一个人,一辆车,也敢来赴宗师之约,不是找死是什么。
黑色越野车的车门被推开。
靳川走了下来,黑色夹克,灰色T恤,作战靴,一身装扮简单随意得像是来郊游,和山上那森严的阵仗形成了荒谬而刺眼的对比。
他抬头看了一眼山道上那两条黑压压的人墙,嘴角微微一翘,迈步上了第一级台阶。
站在第一级台阶两侧的两个金乌山弟子同时踏前一步,刀柄往前一推,刀刃在刀鞘中露出一截寒光。
左边那个冷声开口,语气里带着毫不掩饰的轻蔑:
“站住。金乌山总舵,闲人止步。想上去,先过我们这一关。”
靳川没有看他们。他甚至没有放慢脚步。
两个弟子对视一眼,同时拔刀,两道刀光划破了清晨冰冷的空气。
然后他们的手腕同时被一股无法抗拒的力量扣住了,刀还没完全出鞘就被硬生生推了回去,刀柄反撞在他们自己的胸口上,骨骼碎裂的闷响和两人的惨叫同时在石阶上炸开,两具身体像两捆被随手丢弃的稻草一样飞了出去,砸在两旁的石柱上,滑落下来的时候已经没了动静。
靳川继续往上走。
他的步速从头到尾没有变化,不快不慢,沉稳而从容,像是在丈量这座山的骨头有多硬。
每上一级台阶,就有人拔刀扑上来,然后飞出去。
他出手的动作极简,极快,极冷,随手一拨,一推,一甩,每一次出手都精准地落在对方最薄弱的一瞬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