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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24章 犁庭扫穴

    接下来的几日,借着国会大厦、永安街两桩谋刺大案的由头。

    首辅张菖那道“犁庭扫穴、肃清京机倭谍”的命令,被执行得雷厉风行,甚至,狠辣得超出了所有人的预料。

    情报总局与特别行动科两路并进,却分明是两种路数。

    方子佩那边,到底还守着几分规矩。

    他手下的人,重证据,讲分寸,盯上一个地方、一个人,总要先在暗地里摸排几日,查实了身份、抓住了把柄,确认确有嫌疑,方才动手拿人。

    这几日抓的,多是些暗藏的谍报、通风的眼线、为疑犯提供庇护的之人,虽也搅得风声鹤唳,却终究没闹出太大的冤枉。

    可沈默的特别行动科,就完全是另一番做派了。

    沈默很明白苏立的心思,下手没有半分客气。

    他的规矩简单得很——

    只要是倭国人,无论你是开商行的老板、料理店的厨子、或是混迹的浪人,不管你有没有谍报的嫌疑,先抓起来再说。

    一时间,京城但凡有倭国人落脚的地方,几乎被扫荡一空。

    倭国公使小泉太郎,彻底坐不住了。

    他像一头被关进笼子里的困兽,每日坐着车,在京城各座部门之间来回奔走,声嘶力竭地控诉大夏“迫害侨民、践踏邦交”。

    若是搁在从前,旧议会还在的时候,单是“擅动侨民、围困使馆”这一条,就足够那些专爱清谈的议员们拍着桌子,把内阁骂个狗血淋头,命令立即停止行动。

    可如今——

    左右两院都已裁撤,新议会尚未开张,旧议员们树倒猢狲散,谁还有那个底气、那个闲心,去替一个倭国公使摇旗呐喊?

    就连与小泉太郎暗通款曲的左议长温德兴,这些日子也彻底没了踪影。

    正一头扎进他那个刚刚挂牌的“国进党”里,忙着招兵买马、登记党员、拟定党纲、争抢新议会的席位,忙得脚不沾地。

    在这等组党抢位子的生死关头,他避倭国这摊浑水尚且不及,又岂肯为了小泉太郎,搭上自己刚刚竖起的大旗?

    小泉太郎求告无门,他能做的,唯有一封接着一封,往国内发急电,将大夏的“暴行”添油加醋地进行汇报。

    恳请大本营,务必将计划提前!

    只有帝国的铁骑踏上大夏的土地,炮口对准这座傲慢的京城,他今日所受的种种屈辱,才能连本带利,加倍讨还!

    ———

    特别行动科,大院。

    这座原本挺大的院落,如今早已人满为患。

    地下室改造成的牢房,已经全部关满了经过初筛、被认定为重点嫌疑的倭国谍报。

    至于那些眼下看着只是寻常的侨民,只能成串成串地羁押在露天的大院里。

    黑压压蹲了一地,双手被缚,有人垂头落泪,有人面色灰败,有人凑在一处,用倭语低声交换着惊恐与不安。

    而在这片愁云惨雾之中,有一个身影,却显得格外的“精神抖擞”。

    正是板本一雄。

    他穿着一身不知从哪儿弄来的、明显不合身的大夏式短打,腰间别着一根乌黑发亮的皮鞭,正背着手,迈着八字步,在蹲成一片的倭国侨民面前,来来回回地踱着。

    “哭!哭什么哭!”

    他踱到一个低声啜泣的倭国老妇面前,双眼一瞪,皮鞭“啪”地抽在了这老妇身上,痛得那老妇哀嚎一声,然后将哭声硬生生憋了回去。

    板本一雄却还不罢休,叉着腰用倭语,唾沫横飞地训斥起来。

    “都给我听好了!在这儿,第一条,就是听话!第二条,是守规矩!让你们干什么,你们就干什么。”

    “让你们交代什么,你们就交代什么!谁敢耍花样、谁敢串供、谁要敢扰乱人心——”

    他皮鞭又“啪”地在空中抽了一下。

    “瞧见没有?我手里这皮鞭可不认人!”

    人群噤若寒蝉,再没人敢出声。

    板本一雄满意地环视一圈,享受着同胞们畏惧、屈辱、却又敢怒不敢言的目光。

    他只觉的今天是,这些日子以来最舒服的时候。

    他正训得来劲,眼角余光瞥见角落里两个年轻侨民,正凑在一处,压低了声音用倭语交谈,似乎在商量什么。

    “嗯?!”

    板本一雄眼睛一瞪,二话不说,几个箭步冲过去,扬手便是几鞭子,嘴里骂骂咧咧。

    “八嘎!叫你们交头接耳!叫你们串供!到了这儿还不老实,我看你们是不见棺材不掉泪!”

    那两个侨民被抽得抱头缩成一团,连连求饶,再不敢言语。

    ——这一幕,尽数落在了站在办公室窗前沈默的眼中。

    他居高临下地看着院子里那条上蹿下跳的“狗”,半晌,忽然轻声笑了。

    “这个板本一雄,”他摇了摇头,语气里带着几分玩味,“还真是……挺有意思。”

    他身侧的王丽,冷眼看着楼下板本一雄那张谄媚与凶狠交替的脸,不由得冷哼一声,满脸鄙夷。

    “有意思?”王丽抱着胳膊,蹙着眉,“科长您是没瞧见,他看见那些有几分姿色的倭国女人时,那眼神……啧,直勾勾的,跟饿狼见了肉似的,真叫人恶心。”

    “一条连自己同胞都下得去手的狗,你还指望他是什么好东西?”

    沈默却不置可否,只是淡淡道:“恶心归恶心,可越是这样的狗,才越是好狗。”

    “这种没有后路狗,咬起旧主来比谁都狠——”沈默望着楼下那个干瘦的身影,声音平静,

    “这种人,用着才放心!”

    王丽若有所思,终是没再说什么。

    “对了。”沈默像是忽然想起什么,随口问道,“那个森川恭介,押到哪儿了?”

    “算着脚程,”王丽低头核了核手中的单子,“应该就是今天到。”

    她话音未落——

    “哐当——”

    大院那扇沉重的铁门,被打开了。

    一辆漆着暗色的囚车,在一队士兵的押送下,驶了进来。

    沈默轻笑一声。

    “呵。”他直起身,理了理衣襟,“走,下去会一会——咱们这位舰队参谋长大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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