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京的秋风,带着一股肃杀的凉意,卷过长安街,直扑故宫的红墙黄瓦。
两大可乐巨头终于坐不住了。
在纽约总部的授意下,汤姆逊和史密斯这对在亚洲市场斗了十年的死对头,破天荒地坐在了一张谈判桌上。
“红蓝联盟“,正式成立。
他们的策略简单、粗暴,且致命——价格屠刀。
一夜之间,全国各大商超的可口可乐和百事可乐,全线降价30%。买一箱送一瓶,买两箱送一个印着Logo的旅行包。甚至在部分乡镇市场,他们直接推出了“一块钱一瓶“的自杀式促销。
“他们疯了!“广州,苏建国看着传真机里传来的各地战报,手都在抖,“这个价格,连成本都覆盖不了!他们这是在烧钱换命,想把我们活活拖死!“
林峰站在地图前,看着上面密密麻麻的红色和蓝色标记,脸色阴沉。
“他们不是疯了,是急了。“林峰冷冷道,“'阳光山谷'切走了他们的高端蛋糕,现在他们想通过清洗低端市场,断我们的现金流。只要'靠山屯'卖不动,我们就没钱运橘子,没钱付运费,'阳光山谷'这个'洋品牌'也就成了无源之水。“
“那怎么办?跟吗?“
“跟?拿什么跟?“林峰摇了摇头,“我们的体量只有他们的十分之一。跟他们打价格战,就是拿鸡蛋碰石头。“
“那就不跟?“
“不跟是等死,跟是找死。“林峰转过身,目光投向北方,“建国,收拾东西。我们去北京。“
“北京?“
“对。“林峰整理了一下衣领,眼神锐利如刀,“既然商场上的规则他们说了算,那我们就去换个场子。去一个他们说了不算,但我说了算的地方。“
北京,钓鱼台国宾馆。
一场名为“中国饮料工业发展研讨会“的秘密会议正在这里召开。
名义上是研讨会,实际上,这是一场关乎行业未来的“定调会“。
会议室里烟雾缭绕。长条桌的一侧,坐着轻工部、经贸委的几位老领导;另一侧,则是国内几大饮料厂的厂长,一个个面色凝重,愁眉不展。
而坐在主宾席上的,正是汤姆逊和史密斯。
这两个美国人今天穿得格外正式,脸上挂着胜利者的微笑。
“各位领导,“汤姆逊操着一口流利的中文,打开了投影仪,“我们'红蓝联盟'愿意向中国市场投入十亿美元,帮助中国建立现代化的饮料分销体系。但是……“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在座的各位中方代表。
“我们需要看到中国市场的'规范化'。目前市场上存在一些……质量参差不齐、包装不规范、甚至涉嫌虚假宣传的'伪洋品牌',这严重扰乱了市场秩序,也损害了消费者的利益。我们建议,有关部门应该加强监管,清理门户,为真正的国际大品牌让路。“
这话一出,几位国产饮料厂的厂长气得脸红脖子粗。
“你放屁!“一位东北老厂长拍案而起,“你们降价倾销,把价格压得比水还低,这叫规范化?你们这是要垄断!是要把中国的民族工业赶尽杀绝!“
汤姆逊耸了耸肩,一脸无辜:“这是市场经济,优胜劣汰。如果你们的产品没有竞争力,为什么消费者要买单?“
“你……“老厂长气得浑身发抖,却一时语塞。
确实,在资本和品牌的绝对碾压下,民族工业的竞争力显得那么苍白无力。
主持会议的经贸委张司长敲了敲桌子,示意大家安静。他的目光落在门口,那里,林峰正缓步走进来。
“林峰同志,你来了。“张司长的语气不辨喜怒。
“抱歉,张司长,路上堵车。“林峰微微颔首,然后径直走向那个唯一的空位——就在汤姆逊和史密斯的对面。
汤姆逊看着林峰,眼中闪过一丝轻蔑:“林先生,听说你在广东搞得很热闹。怎么,今天也来学习一下什么是真正的'国际规则'?“
林峰坐下,慢条斯理地拧开一瓶矿泉水,喝了一口。
“规则?“他笑了,笑容里带着一丝嘲弄,“汤姆逊先生,你口中的规则,就是垄断?就是利用资本优势,扼杀竞争对手?如果这就是所谓的'国际规则',那我觉得,中国可能不太适用。“
“你……“汤姆逊脸色一变。
“好了。“张司长再次敲桌子,“今天请大家来,不是为了吵架的。林峰,你是'阳光山谷'的负责人,也是'靠山屯'的创始人。对于现在的市场乱象,你有什么看法?“
全场的目光都集中到了林峰身上。
林峰站起身,没有看汤姆逊,也没有看张司长,而是从公文包里拿出了一份文件,轻轻放在桌上。
“各位领导,各位同仁。今天我不谈市场,不谈价格。“
他深吸一口气,声音沉稳而有力。
“我想请大家看一样东西。“
他打开文件,里面是一张照片。
照片上,是洛杉矶“阳光山谷“工厂的大门,几个美国工人正在搬运印着中文标签的果汁箱。
“这是美国加州,我们的工厂。“林峰指着照片,“半个月前,这家拥有五十年历史的美国老牌果汁厂,被我们全资收购。从法律意义上讲,这是一家美国公司,产品是纯正的'美国货'。“
汤姆逊冷笑一声:“这我们都知道。林先生,你想说明什么?说明你有钱?“
“我想说明的是,“林峰无视汤姆逊,目光直视张司长,“中国的企业,已经具备了走出去的能力。我们不仅能造衬衫,造玩具,还能造品牌,还能收购美国的老牌企业,还能把中国的橘子汁,卖到华尔街去!“
会议室里一片寂静。
所有人都震惊了。
收购美国工厂?这在90年代初,简直是天方夜谭!
“但这还不够。“林峰话锋一转,语气变得沉重,“因为我们的根,还在国内。我们的几万亩橘子林,还在广东;我们的几千名工人,还在靠山屯。如果国内的市场被外资垄断,如果我们的民族品牌被打垮,那么我们在海外的所有努力,都将失去依托。“
他转过身,指着汤姆逊和史密斯。
“他们说,这是优胜劣汰。我说,这是经济侵略!“
“他们用十亿美元,想买断中国饮料市场的未来。他们想把中国的孩子,都变成喝可乐长大的'洋娃娃'。他们想让我们几代饮料人建立起来的工业体系,一夜之间崩塌!“
林峰的声音越来越高,情绪越来越激昂。
“各位领导,我今天站在这里,不是为了求保护,也不是为了求政策。我是来请战的!“
他从包里拿出第二份文件,重重地拍在桌子上。
“这是'阳光山谷'全球总部的决议。我们决定,将'阳光山谷'在中国区的所有利润,全部投入到国内的建设中。我们要在中国建十个世界级的饮料工业园,我们要带动上下游产业链,解决十万人的就业问题!“
“而且,“林峰盯着张司长的眼睛,一字一顿地说,“我请求,将'阳光山谷'列为'国家饮料工业重点扶持项目'。不是因为我需要钱,而是因为,我要让这瓶饮料,成为中国的'国饮'!我要让全世界知道,中国人的饮料,不仅能满足中国人的胃,还能征服世界人的嘴!“
“轰——“
会议室里炸开了锅。
“国饮“?
这两个字,太重了。
但在场的所有人,看着林峰那张年轻、坚毅、充满野心的脸,竟然没有人觉得他在说大话。
张司长拿起那份文件,翻看了几页,久久没有说话。
汤姆逊和史密斯的脸色变得极其难看。他们没想到,林峰竟然打出了这张牌。
这已经不是商业竞争了,这是格局的碾压。
“林先生,“汤姆逊终于忍不住了,站起来冷冷道,“你这是绑架政府。关贸总协定的原则是自由贸易,你这样做,是违反国际规则的。“
“国际规则?“林峰转过头,看着汤姆逊,嘴角勾起一抹冷笑,“汤姆逊先生,当你们在中国倾销的时候,怎么不谈国际规则?当你们利用专利壁垒封锁我们的时候,怎么不谈自由贸易?“
他走到汤姆逊面前,居高临下地看着他。
“这里是北京。“林峰的声音不高,却像一块石头砸进水面,“在这里,规则由中国人来定。“
“你想玩?我陪你玩。你想打?我奉陪到底。“
“但有一点你记住——“林峰压低声音,用只有他们两个人能听到的声音说,“这里是我们的主场。你们,赢不了。“
说完,林峰转身,大步流星地走出了会议室。
留下满屋子的震惊,和两个面色铁青的美国人。
张司长看着林峰的背影,又看了看桌上那份沉甸甸的文件,终于露出了笑容。
他拿起茶杯,轻轻吹了吹浮沫。
“这个林峰,有点意思。“他低声对旁边的秘书说,“去,通知宣传部。明天的新闻联播,给'阳光山谷'留个位置。标题我都想好了——“
“民族品牌,走向世界。“
走出钓鱼台国宾馆的大门,林峰长长地出了一口气。
秋风吹过,卷起地上的落叶。
苏建国迎上来,一脸紧张:“峰哥,怎么样?成了吗?“
林峰没有回答,只是抬头看了看天。
紫禁城的红墙在夕阳下显得格外庄严,金色的琉璃瓦闪烁着耀眼的光芒。
“建国,“他轻声说,“你知道吗?刚才在里面,我其实一直在发抖。“
“啊?怕了?“
“不是怕。“林峰笑了,笑得有些释然,“是兴奋。我终于明白,为什么那么多前辈,为了这片土地,愿意抛头颅洒热血。“
“因为站在这里,你就知道,有些东西,比钱更重要。“
他转过身,看着苏建国。
“走吧,回广州。“
“回去干嘛?“
“回去打仗。“林峰的眼中,燃烧着熊熊烈火,“上面已经把路铺好了。接下来,就看我们能不能把这面'国饮'的大旗,插遍中国的每一寸土地了。“
“这一次,我们要让那两头鳄鱼知道,什么叫——“
“瓮中捉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