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段来自远古的龙文吟唱,像是从生了锈的青铜大门后幽幽传来,带着一股子要把人灵魂都拖进深渊的魔力。
声音响起的瞬间,考场里就乱了。
最先崩溃的是一个染着黄毛的考生,他猛地站起来,眼睛瞪得像铜铃,嘴里发出意义不明的嘶吼,双手在空中乱抓,好像要撕开什么看不见的网。
“啊——!血!都是血!”
两个执行部的专员立刻冲了过去,动作熟练得像是干过几百次,一人一边架住他的胳膊,直接把他拖出了教室。
紧接着,一个又一个新生开始出现状况。
有的抱着头在桌子底下瑟瑟发抖,有的则拿起铅笔疯狂地在白纸上涂抹,画出扭曲的线条和巨大的独眼。
整个阶梯教室,俨然成了一场精神崩溃的现场直播。
诺诺抱着手臂,眉头紧锁,看着这些被龙文逼疯的学生,眼神里闪过一丝不忍。
曼施坦因教授则面无表情,只是偶尔在小本本上记下一笔。
角落里的施耐德教授,像一尊没有生命的雕像,冷漠地注视着这一切。
而这场风暴的中心,却有两个绝对的异类。
路明非。
他一开始还紧张得手心冒汗,铅笔都快被他捏断了。
可听着听着,那股来自远古的呼唤在他耳朵里,就渐渐变成了催眠曲。
眼皮越来越重,脑袋一点一点的,最后“咚”地一声磕在桌子上,直接睡了过去。
鼾声,甚至还带点节奏感。
坐在他旁边的夏天,则干脆闭上了眼睛,靠在椅背上,双手环抱在胸前,进入了贤者模式。
他压根就没有龙族血统,这所谓的龙文共鸣,对他来说跟菜市场大妈吵架没什么区别,甚至还没那个有感染力。
无聊,甚至有点想点一首《大悲咒》来battle一下。
……
路明非坠入了一片黑暗。
他站在一个巨大的棋盘格地面上,对面是一尊冰冷的王座。
一个穿着黑色小西装的男孩坐在王座上,晃悠着两条小腿,笑嘻嘻地看着他。
“我们又见面了。”男孩的声音天真又诡异。
“你是谁?”路明非颤声问。
“哥哥,我就是你啊。”男孩歪了歪头,“我的名字是,路鸣泽。”
“哥哥?”
路鸣泽从王座上跳下来,一步步走向路明非,脸上带着悲悯的神情。
“哥哥,听着外面的那首歌,你是不是觉得很困?完全感受不到他们那种撕心裂肺的痛苦?”
路明非愣住了,下意识地点点头。
“你知道原因吗?”路鸣泽撑着伞,一步步走近,皮鞋踩在积水里,溅起一圈圈涟漪,“因为那首歌里,装满了整个世界的绝望和孤独。而你完全绝缘。”
他停在路明非面前,伸出苍白的手指,轻轻点了点路明非的左胸。
“因为你的那份难过,我早就替你承受了啊,哥哥。”
路明非的心脏猛地一抽。
一种无法言喻的酸涩感顺着血液瞬间蔓延全身,仿佛有什么极其珍贵的东西正在他的生命里一点点流逝。
路鸣泽嘴角的弧度突然扩大,变成了一个诡异的咧笑。
他猛地伸出双手,用力推在路明非的胸口。
“所以,快点醒过来吧!那群可怜虫还等着看你们的笑话呢!”
失重感轰然袭来。
路明非像是一块从百米高空坠落的石头,直直地砸向无底的深渊。
“靠!”
路明非猛地惊醒,整个人从椅子上弹了起来。
他大口喘着气,环顾四周。
考场里安静得可怕。
那些崩溃的学生已经被清理了出去,剩下的人都低着头,在纸上奋笔疾书。
讲台上,诺诺看着刚睡醒的路明非,又看了看旁边闭目养神的夏天,气得直咬牙。
搞什么啊!
一个在考场做噩梦,另一个干脆当这里是养生会馆了?
自由一日那天嚣张的气焰呢?
被狗吃了?
真是烂泥扶不上墙!
“考试时间,还剩最后一分钟。”
曼施坦因教授看了一眼墙上的挂钟,声音冰冷。
路明非一个激灵,也顾不上回味那个诡异的梦了。
他抓起铅笔,凭着记忆,飞快地在白纸上画了起来。
一个坐在王座上的,穿着小西装的男孩。
所有人的目光,此刻都汇聚到了全场唯一一个还没动笔的人身上。
夏天。
窃窃私语声开始在教室里蔓延。
“那个S级怎么完全不动弹?”
“绝对是被龙文吓傻了吧?”
“我看悬。听说血统越低,对龙文的共鸣越弱。他这样子,难不成是个血统纯度归零的普通人?”
“伪劣产品?那他自由一日怎么赢的?”
路明非听着周围的议论,急得像热锅上的蚂蚁。
他用手肘疯狂地去捅夏天的胳膊。
“夏哥!夏哥别装逼了!要交卷了!好歹画个乌龟上去也行啊!”
曼施坦因教授的脸色也沉了下来,他推了推眼镜,盯着最后一排的夏天,声音里带着一丝不耐和失望。
“夏天同学,考试马上就要结束,你为什么还一笔未动?你要放弃这次考试吗?”
在全场的注视下,夏天终于缓缓地,睁开了眼睛。
夏天终于动了。
他缓缓睁开眼睛。
【是否确认扣除五百点豪气值,加载‘双勾玉写轮眼’限时幻象投影。】
【是!】
随着夏天对系统的确认。
他的瞳孔深处,两抹猩红的光芒骤然亮起。
两枚黑色的勾玉如同转动的齿轮,在他的眼眸中疯狂旋转。
刹那,整个阶梯教室的光线轰然崩塌。
在所有人的视线中,墙壁、课桌、灯光,全部像被火烧过的纸片一样片片剥落。
取而代之的,是一片尸山血海。
天空被染成了令人作呕的暗红色,一轮巨大的血月高高悬挂。
脚下的地板变成了堆积如山的白骨,鲜血像河流一样在骨头缝隙间流淌。
最让人头皮发麻的画面出现了。
那些巨大的双翼残破的远古龙类尸体,正以一种极其卑微的姿态,匍匐在夏天的脚下。
夏天就坐在这片尸山血海的中央。
他身下的那把普通的木椅子,此刻已经变成了一座由钢铁和龙骨浇筑而成的黑色王座。
他单手托着下巴,那双猩红的双勾玉写轮眼冷冷地俯瞰着全场。
教室里爆发出阵阵抽气声。几个心理素质差的新生直接双腿一软,跪在地上疯狂干呕。
夏天坐在王座上,开口了。
“言灵?”
他嗤笑了一声,嘴角勾起嘲弄的弧度。
“说白了,等于向那头躲在地下的蜥蜴借用权利。你们必须颂唱它的语言,遵循它的规则,像条狗一样祈求它的恩赐,才能吐出几口可怜的火苗或者水花。”
夏天的话带着某种能够直接穿透灵魂的回声,从四面八方碾压过来。
这句话就像是一记重锤,狠狠砸在所有自诩为精英的混血种心脏上。
曼施坦因的脸色苍白如纸。
施耐德死死盯着夏天的眼睛,试图从那种恐怖的幻象中挣脱。
他站起身。
随着他的动作,脚下的血海剧烈翻滚,那些巨大的龙尸仿佛感受到了某种极致的恐惧,竟然发出阵阵骨骼碎裂的悲鸣。
夏天张开双臂,仰起头,迎着那轮血月,仿佛在拥抱整个世界的毁灭。
“我的力量,源自自我。”
夏天的声音突然拔高,带着主宰一切的冷漠与霸道,在每个人的脑海中轰然炸开。
“我的意志,即是法则!”
【叮!检测到目标人物曼施坦因产生极度震撼,豪气值加200点!】
【叮!检测到目标人物施耐德产生剧烈心理波动,豪气值加200点!】
【叮!检测到目标人物陈墨瞳三观碎裂,豪气值加200点!】
【叮!全场新生集体被精神镇压,豪气值加1000点!】
轰——!
随着最后一句话落地。
幻境破碎,明亮的教室恢复。
众人的背后被冷汗打湿。
“这特么究竟是什么??”
“这就是S级的压迫感吗??”
“我看到了无数的巨龙在朝着夏天朝拜!他是神吗?!”
“妈妈我想回家呜呜呜!...”
诺诺目瞪口呆的看着眼前的一切,口香糖咽下去都没有发觉。
施耐德面罩下肌肉抽动,眼中除了震惊,还有一丝狂热。
而夏天,只是拿起桌上的铅笔,在所有人的呆滞目光中,在那张空白的A4纸上,轻轻画了几笔。
路明非环视一周挠了挠头。
刚刚的环境隔绝了路明非,他压根不知道什么情况。
“不是...夏哥,这些人没听过中二语录吗?被吓成这样?”
“一群没见过世面的土包子而已。”
“哦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