夏天眼皮耷拉着，把眼前这个老头从头到脚扫了一遍。
犬山贺穿着一身深灰色羽织，头发梳得一丝不苟，满脸褶子却精神得很。
他抬起右手，在半空中虚按了一下。
北条治握刀的手停在原处，乖乖退后半步。
“年轻人气盛，是好事。”
犬山贺脸上堆起和善的笑容，微微欠身。
“昂热校长的学生，果然个个器宇轩昂。老夫犬山贺，忝为蛇岐八家犬山家主，夏天君，一路辛苦。”
老狐狸。
他本来以为这群日本黑道会直接掏枪或者拔刀，给自己来一场硬碰硬的下马威。
他连霸王色霸气的施展角度都算好了，结果对方客气的不像话。
蓄谋已久的下马威愣是卡在喉咙里，原本准备好的“神之蔑视”愣是被这老头如沐春风的假笑给顶了回来。
但夏天的字典里就从来没有“顺坡下驴”这四个字。
“繁文缛节就免了。本少爷跨越大洋而来，不是为了听这毫无营养的奉承。”
夏天扫过周围上百号黑西装壮汉，嘴角勾起。
“听说东京的黑道向来有些不服管教的野性。怎么，今天摆出这阵仗，是在向本王的王座摇尾乞怜？
还是说……你们所谓的极道骨气，早在六十年前就被昂热那老头子一刀斩断了？”
此话一出，全场温度瞬间降至冰点。
【获得全场愤怒值，豪气值+500】
【获得犬山贺震惊，不解等复杂情绪，豪气值+200】
站在后方的北条治额角青筋暴起，手掌再次下意识按死在刀柄上。
这小子……竟然敢当着家主的面，把整个蛇岐八家的尊严按在地上踩！
犬山贺额头轻微抽搐了一下。
老师现在的口味...这么独特？
但他依然面带微笑。
轻轻拍了拍手。
黑色车队后方走出一个穿着淡紫色振袖和服的年轻女人。
女人踏着木屐，身段婀娜，一张瓜子脸白皙得像瓷器，红唇娇艳。
她手里捧着一个漆金的精致木盒，低着头走到夏天面前，款款跪伏在红地毯上，双手将木盒高高举过头顶。
“这是犬山家下属艺伎馆今年评选出的十大花魁，千代子。”
犬山贺语气平缓。
“也是老夫收下的干女儿。盒子里是浅草寺求来的平安御守，送给三位专员，祝诸位在东京一切顺遂。”
靠北啊。
一点招都不接？
夏天有点懵，这老头怕不是有什么属性？
路明非伸长脖子，偷偷在千代子的领口处飞速撇了一眼，喉结滚动，咽了一大口唾沫。
心里直呼好家伙。
这女的长得跟那些日剧女主角一样，卡塞尔学院那群抱着炼金武器的女汉子跟人家完全没法比。
夏天目光在千代子身上扫了一圈。
“十大花魁。老头，看样子你干女儿不少。”
夏天随手把木盒接过来，扔给身后的路明非。
路明非手忙脚乱地抱在怀里。
犬山贺哈哈一笑。
“年纪大了，就开始怀念亲情。”
他侧身做出邀请的手势。
“夏天君若是喜欢，随时可以带在身边伺候。请上车，老夫在玉藻前备了薄酒。”
......
十辆黑色奔驰轿车平稳地驶出成田机场，朝着东京市区开去。
三人坐在后排。
路明非贼兮兮地凑到楚子航旁边，压低声音撞了撞他的胳膊。
“楚师兄，你给打几分？”
楚子航神色极其严肃。
他转过头，认真端详着前面的犬山贺。
“犬山家主的呼吸节奏很稳，骨骼肌肉保持得很好，握刀的老茧分布在虎口和食指第二关节，是精通神速居合的高手。”
路明非翻了个大大的白眼。
装！
接着装！
问你妹子好不好看，你跟我分析老头的骨骼肌肉？
路明非彻底放弃和这个杀胚沟通，转头看向靠窗户的夏天。
“夏哥，你刚才挑眉毛的样子很内行啊，你觉得千代子怎么样？”
夏天闭着眼睛，嘴唇微动。
“脚不错。”
路明非整个人一懵。
“啊？脚？”
夏天睁开眼，嫌弃地瞥了路明非一眼。
“毛都没长齐的小屁孩，看女人光看脸和胸，懂个屁的高级审美。”
路明非嘴角抽动。
看脚就是高级审美？
这分明是老色批的怪癖吧！
东京的街景在车窗两边飞速掠过。
高耸入云的摩天大楼挂满了五颜六色的霓虹灯牌，街道上人流如织。
穿着西装的社畜和打扮前卫的涩谷辣妹混杂在一起，繁华得让人眼晕。
犬山贺看着窗外，脸上带着长者的自豪。
“三位专员是第一次来东京吧？这里有全世界最顶级的怀石料理，也有全亚洲最繁荣的夜生活。只要你们想去的地方，犬山家都能安排。”
夏天心里嘀咕起来。
昂热老头明明说日本分部反意浓厚，双方关系剑拔弩张。
结果这老头一路又是赔笑又是送礼的，态度挑不出一点毛病。
让自己设计的一百个装逼打脸桥段全废了。
要么是昂热的情报有误，要么就是这帮日本黑帮藏得太深，准备给自己挖个大坑。
罢了。
伸手不打笑脸人。
“犬山家主客气了。”
夏天有点没趣的敷衍了一句。
半小时后，车队停在一栋古朴建筑前。
玉藻前俱乐部。
大门两侧站着整整齐齐两排身穿黑西装的犬山家干部，见到犬山贺下车，齐齐弯腰九十度行礼。
北条治快步走在前方推开推拉门。
众人穿过幽深的走廊，来到一间巨大的和风榻榻米大厅。
大厅四周立着朱红木柱，中央的舞台上，几个容貌清丽的艺伎正随着三味线的弹奏翩翩起舞，衣袖翻飞。
侍女们踩着细碎的步子，将一道道精致的餐点摆放在夏天三人面前。
犬山贺端起酒杯。
“这是用顶级神户牛肉。以及北海道特供甜虾制作的怀石料理，三位专员尝尝合不合胃口。”
夏天毫不客气，抓起就啃。
不得不说，天天吃大肘子，今天换个口味倒是还不错。
楚子航吃得很慢，姿态规整得像在做实验。
路明非更是狼吞虎咽，连吃了五盘甜虾，吃得满嘴流油。
酒过三巡，舞女和乐师在犬山贺的示意下躬身退场。
纸拉门关上。
大厅里的气氛一下子变得有些沉重。
北条治和几个核心干部盘坐在后排，目光紧紧盯着夏天三人。
犬山贺放下酒杯，脸上的笑容收敛起来。
“吃得差不多了，咱们也该谈谈正事了。”
夏天抽出一张纸巾擦了擦嘴。
“说吧，那龙侍到底怎么回事？”
犬山贺目光沉凝。
“对方行踪诡异，专挑新宿歌舞伎町一带下手。短短一个月，已经有上百人遇害。现场尸体全部被抽干了水分和血液，死状极惨。”
楚子航停下筷子，抬头问道：“受害者有什么共同特征吗？”
北条治忍不住插话。
“死者几乎都是年轻男性，要么是去风俗店消费的男人，要么是新宿各大牛郎店里的牛郎！”
北条治脸色阴沉。
“我们怀疑，那个所谓的龙侍，平时伪装成了极具魅惑力的女性，混迹在新宿的红灯区里物色猎物。”
夏天笑了笑。
“听说你们犬山家在蛇岐八家里，主要负责的就是风俗业和娱乐产业？”
后排坐着的几个犬山家年轻干部脸色一滞，显得有些尴尬。
在讲究门阀的日本，把皮条生意摆在台面上说，确实不怎么光彩。
犬山贺神色却极为坦然。
“夏天君说得对。全东京百分之八十的风俗店、夜总会和牛郎俱乐部，都在犬山家的管辖之下。这是犬山家的立足之本。”
夏天思索片刻。
指尖在桌面上轻轻敲击。
“既然是你们的后花园，那就好办了。给咱们哥仨安排个合法的身份，我们混进去查。”
犬山贺低头沉思片刻。
“犬山家在新宿有三十七家极道堂口。如果夏天君不介意，老夫可以安排你们进入歌舞伎町的‘铁头组’。
从若中做起，有家族的身份掩护，你们可以在街头随意盘查任何可疑人员。”
北条治在旁边冷哼了一声。
让这帮本部来的少爷去街头跟小混混斗殴，估计用不了两天就得哭着求饶。
路明非一脸疑惑。
“若中是指？”
“是我们极道组织的中层干部。”
北条治回道。
路明非有点傻眼。
说好的交流生，怎么成黑帮分子了？！
夏天却嫌弃地摇了摇头。
“一群天天在街头瞎晃悠的混混，走在大街上傻子都知道你们要干嘛，目标太大，龙侍看到你们早跑了。”
犬山贺愣了一下。
“那夏天君的意思是？”
夏天伸出一根手指，指了指楚子航，又指了指路明非，最后指了指自己。
“既然死者大多是年轻男性，那凶手的目标就很明确。”
夏天嘴角扬起一抹嚣张的笑意。
“给我们安排进新宿最大、最豪华的牛郎店。”
“老子要当头牌牛郎！”
噗！
路明非刚喝进嘴里的一口清酒当场喷了出来，溅了楚子航一脸。
楚子航抹了把脸上的酒水，眉头紧锁，似乎在脑海里飞速检索“牛郎”这个职业的专业技能。
犬山贺脸上的肌肉狠狠抽搐了两下。
他接待过不少秘党专员，有要武器的，有要资金的，有要直升机的。
主动要求去当牛郎的，他这辈子还是头一回见。
这小子，看样子精神有些问题，难怪老师……
他有些同情的看了过去。
【获得犬山贺同情，豪气值+200】
“夏天君……你认真的？”
夏天傲然整理了一下衣领。
“你看我像开玩笑吗？”
“就凭本座这张帅到惨绝人寰的脸，再加上楚师兄的面瘫冷酷风，以及路明非这条败犬的受气包属性。”
“我们三个往台上一站，整个新宿的富婆都得为我们疯狂。”
“这叫以身为饵，专业对口！”